用过朝食,胖丫守到角落老灶前烧水,娘儿俩则各自去当差。
冯家原是钦州人士,去年八月冯大相公入馆阁做了校理,金玉一家这才跟着来到汴京城。
如今住的宅子就在汴河大街上,西边邻州桥夜市,东边靠着大相国寺,生活很是便宜。
听说这汴京寸土寸金,这样一套宅子要五千贯钱,所幸这宅子是姜大娘子的陪嫁,这才叫他们一杆子人能落了脚。
除了下人院的一片廊房,前头是个三进带跨院儿的府邸。
进了西角门,东边第一个小跨院就是针线房。
金玉跟着管事韩娘子,她手下还带着两个绣娘,都是姜大娘子赁来的,专做府上女眷的衣裳。
她们与金玉这样的家生子不同,月钱丰厚得很,做够了年月便可出了府去。
“玉姐儿,快来帮我劈丝线!”
说话的是翠芍,韩娘子手下的绣娘之一。
时值仲春,海棠满城。
月底,城内官宦人家要在大相国寺跟前办了雅集,走动赏春。
今年是冯家头一年接了帖,姜大娘子重视得紧,正月里便托了娘家寻来韩娘子一行人,专程留在府上做针线。
“怎得就你一个人,彩云姐姐呢?”
金玉坐到翠芍对面,捏起一根石青绣线,忙活起来。
“晌午韩娘子有事出府,她哪还有心思做活儿?”翠芍冲西厢房努了努嘴,“躲到里头吃果子呢!”
难怪了,彩云惯爱躲懒,手里的杂活儿总推给金玉,得了赏却不晓得分。
金玉也不想受气,可想学人本事,哪有那么容易?
韩娘子一手杭绣出神入化,尤其擅花鸟式样,更是精通两面绣,纵是一方帕子,都能绣得宛如画卷。
前世金玉自幼学书法国画,大学又学了服装设计,专攻传统服饰与非遗。
基础针法,她都能会上一些,但那样精妙的手艺,却是不会。
奈何韩娘子十分谨慎,还有自个儿单独的绣房,一个多月以来,金玉除了劈线,竟是连在旁边看看的机会都没碰上。
金玉这才退而求其次,想从下头两个绣娘身上使劲儿。
她顺手拣出一绺绣线拿到手里劈,这是个精细活儿,一股绣线分出来,要把线绒捋干净,再顺着纹理轻轻分成两大股,然后再把这两股继续分,微微用力,这丝线就起毛或是断开,一点马虎不得。
韩娘子要求颇高,这样一根细绣线,还要再分成十二股,熬人得很。
金玉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劈了好半晌,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缠到小竹片上,这才算劈成一根细丝。
半筐子绣线劈完,翠芍不知去哪了。
金玉提着汤瓶,到西厢房去寻人,却见彩云正躲在屋里,点着油灯,画图样子。
“彩云姐姐,两个姑娘的衣裳都做得差不多了,怎得又要画样子?”
“二房给了一贯钱,要给二姑娘也做一身衣裳。”
叫彩云的绣娘笑道,
“翠芍是个懒的,不愿同我一道做二姑娘的衣裳。金玉,你夜里来帮着裁片呗,赏钱我分你二十个子儿。”
二十个铜子儿,顶的上金玉一个月的月钱。
倒不是彩云突发善心,金玉刺绣的手艺虽比不得她们,但有着前世功底,裁剪却比她们稳当的多。
“我手上功夫不到家,那样华贵的料子,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金玉抿着唇,摆手拒绝。
冯大相公双亲俱在,尚未分家。如今院里除了大房,另外还住着二房、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