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乱着呢,把守山口的喽卒跑进来报告:“外头来了个年轻人,把咱们把山的喽卒打得头破血流!”
话还没说完,那年轻人已经手持判官笔闯进聚义厅了。
众人一看,正是塞北观音萧银龙!
这小子判官笔一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哪个害了我胜三伯父?前来领死!”
胜爷赶紧叫住:“银龙!别动手!把家伙收起来,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说着指了指刘士英:“这位是闭眼神佛刘士英,碧霞山的总瓢把子。”
又指了指萧银龙,“这位是我盟侄,塞北观音萧银龙。”
俩人互相一抱拳,算是认识了。
萧银龙收了判官笔,凑到胜爷跟前:“三大爷!您可吓死我了!听说您命丧鹰愁涧,我连夜赶来报仇!”
胜爷叹口气:“犯人倒是都拿住了,可让谁去打官司呢?父子俩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这可咋整?”
萧银龙眼珠一转:“这有何难?”
转身对刘士英说:“刘寨主,您山里有清净地方吗?这事儿好办。”
刘士英说:“西跨院有书房,请!”
刘士英在前,胜爷在中,萧银龙在后,三人进了西跨院书房。
刘士英让喽卒给萧银龙打了净面水,小英雄洗了把脸,落座喝茶。
萧银龙开口了:“刘老寨主,这事儿他们父子俩在场,肯定没法解决。禽兽都有情义呢,何况人?所以爷俩抢着去送死。这事儿得您一句话。”
“为啥?因为在萧金台是您救的他父子,没您就没这场是非。按理说,闵老寨主这么大年纪了,不能让他去打这有去无回的官司。先把老寨主放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商量,让闵德润去打。您是明白人,您说呢?”
刘士英点点头,叫来四个儿子,跟萧银龙互相认识了一下。
然后吩咐:“金祥、银祥、福祥、禄祥,咱七个人一块儿去聚义厅。你们四个把你姑父绳子解开,就说‘姑父您要打官司也不难,先请到后寨跟我们商量商量,要是非去不可,套车送您去’。”
说着话,把闵士琼的绑绳解开了。
可闵士琼不走啊!
他冲刘士英嚷嚷:“你这是要把我调开,让你大外甥去打官司!那怎么行?我都七十多了,他才二十八,能让他去挨刀?”
刘士英劝:“您要非去不可,咱到后寨商量,这不叫解决,叫讨论!”
一挥手:“金祥银祥福祥禄祥,搀起你们姑父,去后寨!”
四个小伙子上去就架,闵士琼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坠,可四个年轻人血气方刚,他哪坠得住?硬是被架了起来。
闵士琼急了:“别架别架!我走还不行?让我跟外甥说句话。”
刘士英一摆手,四个儿子往两边一闪。
闵士琼走到闵德润跟前:“德润啊,爹跟你永别了。路上不许闹事,到北京也不许跑。胜老达官跟咱没仇,全是咱自找的。”
闵德润眼圈红了:“爹,您别嘱咐了,孩儿视死如归,早就把生死看开了。您别哭,让人家看着咱们爷们儿死不起。孩儿都听您的。”
刘家四子过来,把闵士琼架起来就走。
一出聚义厅,老头儿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列位,世上最难的事儿就是生离死别,闵士琼能不哭吗?
不说闵士琼去了后寨,单说萧银龙走到闵德润背后,一拍他肩膀:“少寨主,把你爹放了,你替他去打官司,冤不冤?”
闵德润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又冲胜爷磕了三个头:“胜老明公,我去打官司,心服口服!您放了我二弟,又放了我父亲,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感激您的大恩!”
前文书说过,闵家父子都跪在聚义厅前呢,所以萧银龙一拍就拍着了。
闵德润接着说:“您老人家不但饶了我们父子,还放了我舅父全家。我此去安心打官司,绝不含糊!天下绿林道都是我们父子的朋友,路上就是有人劫差,我也不走!我就是要让您早点儿交差!”
“到了北京,让我打正犯我就打正犯,让我打窝主我就打窝主。出红差那天,有人来抢,我也不跑!您待我闵家恩重如山,我以死相报!”
胜爷听完,肝胆俱裂,五脏六腑都跟刀绞似的。
他心里暗暗发誓:这回回去,要是不回家种地,我就算没志气!
想着想着,眼泪下来了,冲杨香五一摆手:“香五,快把闵大少寨主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