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八点,市第三人民医院医务科办公室刚开门,走廊里还带着消毒水混着拖地后的凉味。
秦墨把昨晚从证据室带出来的资料清单摊在桌上,目光直接落到最后两行。
需协调转运节点信息。
受限字段需复核。
他用铅笔在旁边划了一道窄栏,标上“待复核”,将两项逐一挪进去。纸页压平后,又把旁边那本标准草案翻到外科感染部分,目录页朝上放好。
传真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纸张一页接一页吐出来,声音又急又密。办公室同事原本在整理上午的备案表,听见机器响,顺手把文件取下,扫了一眼抬头,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合作医院转来的。”同事把文件放到秦墨桌边,语气压得比平常低,“疑难病例。”
秦墨接过来,先看首页。
转诊联系人一栏写着李干事。附注单独夹在第二页,字不多,每一句却都落得很实,该病例表现为罕见术后感染,症状描述与正在起草的《外科感染诊疗标准草案》中关于抗生素使用时机的条款存在直接冲突,已引起院内讨论。
秦墨没有急着往后翻完整资料。
他只把首页、症状摘要和附注三页挑出来,并排压在同一条线上。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圈出三个词。
术后感染。
抗生素使用时机。
草案条款冲突。
同事凑近看了一眼附注,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这类病例最好别急着碰,草案那边还没统一口径。”
秦墨把草案目录页推到桌面中间。
“先理清事实,不急于表态。”
同事没再接话,只把原本准备盖章的普通会诊登记表往自己那边收了半寸。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胶的声响闷闷的,很快又远了。
秦墨翻开草案目录,找到抗生素使用时机相关条款,再将病例症状摘要放在旁边。纸面上有些内容被合作医院做了遮挡,只保留了症状描述、发生节点和转诊理由。
但这些已经够做第一步。
秦墨在白纸上划出三列。
症状出现节点。
用药窗口。
感染判断口径。
他写得很慢,每一项都只对应公开摘要和附注内容,不碰被遮住的检验页。症状出现节点落到术后某一时间段,用药窗口对应草案里建议的用药时机,感染判断口径则指向那一段争议最大的表述。
同事原本站在旁边看着,等三列框架全部写完,手里的登记表便没有再放回原处。
电话响起时,秦墨刚把第三列补完。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李干事?”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李干事的语气很赶:“秦医生,传真收到了吧?我们院内讨论就卡在这里。有委员认为按草案能处理,另一边认为这个病例会推翻现有表述。”
秦墨停笔,目光落在草案目录旁边。
“修改意见现在在哪里?”
那边静了一下,像是有人把门关上了。
“被程序性搁置。”李干事压低了声音,“我们这边只能先按疑难病例转出,完整资料要走调取程序。”
秦墨把这句话记在附注旁边,没有追问具体人名。
“先补一份可调取目录和授权路径过来。”他说,“目录列到必要复核材料,不要传完整数据。”
电话那头又翻了两页纸。这次李干事答得比刚才稳:“明白,我按目录补传,授权路径也一起附上。”
秦墨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同事看着那三列对照框架,犹豫了一下,将登记栏里原先写的“待阅”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标准草案关联复核。
笔画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那点松散的晨间气氛也跟着变了。普通会诊材料只需要看完归档,这一类登记却意味着后续每一步都要留下痕迹。
秦墨没有抬头,只把登记表拉过来核对了一遍。
“病例编号、转诊来源、附注页码,都写进去。”
同事点头,重新补上页码。
半小时后,传真机又响。
这次传来的文件更薄,只有可调取目录、授权路径和合作医院医务科备案页。目录列得克制,涉及症状摘要、用药节点说明、感染判断依据及相关授权,不包含完整检验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