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心里一动。“听说须族中具保,且要入了案的生员名籍。”
“那是常例。”座师道,“府学每年为廪膳生员另留一道门,走学政衙门递名,开在岁前。你如今是廪膳生,名字就在册上。”
“今年开的什么日子?”
座师伸手指向案头一卷簿子,没有翻。“三月十五之前把名籍上到学政衙门。过了这一日,就得等秋后。你算清楚了没有?”
苏铭在心里把两个日子并到一处。
三日婚书出府,三月十五报名截止。中间隔了不到十日。
“学生算清了。”
“算清就好。”座师说,“可你还有一个难处。县试提早下场,中不中,都有人盯着你的脸。中了是应当,你是廪膳生;不中,便是你把文会那首诗的名声自己拆了。往后再有人替你开口,先要想想,万一你是个空心皮囊,谁替你担?”
“学生知道。”
“知道不算数。”座师重新拿起笔,“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想怎么求我,是想想三日之内,你手里还有什么能换一点时间。哪怕三两天。功名这条路走通,也是几个月后的事。”
苏铭低头站着。
座师这一句,比什么都狠。他原以为见了座师就有出路。路是有了,却挤成了两条:婚书明日、后日就要落地,功名却要三个月,甚至更久才见分晓。他得先抢时间,再谈功名。可时间这一头,他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学生有一事。”他开口,“苏家的契上具保是族中。纳采出府,落地的是牙行的契。若这几日之内,牙行那边有人起一句疑,契是不是就压得下来?”
“你想得对。”座师看他一眼,“牙行怕的不是官,是脸面,也是麻烦。一桩起过疑的契,牙人自己也怕担。可这一句话从哪里来,你得自己想清楚。我能给你的,是三月十五这扇门,别的没有。”
苏铭行了一礼。“学生记下了。”
座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手里那卷文章翻回第一页,像他进来之前那样。苏铭退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一句。
“私自出学的事,你自己回去认。”
“学生领。”
出了书房,天已经大亮。门前两名候见的客人换了位置,见他出来都看了一眼。
苏铭没有立刻走。他在阶下把怀里的策问摸出来,又收回去。这一趟求到的不是帖子,是一句比帖子更冷的话:他手里的学问,换不来救人的门路,只换来别人掂一掂他的分量。而这分量,得他自己去挣。
他回到府学,先去见学官。
学官一早就在等他。案上摊着名册,笔已经蘸了墨。
“私自出学一夜。”学官说,“记过,罚三日抄书。”
“学生领罚。”苏铭没有辩一句,“学生还有一事,求先生指点。”
“说。”
“今春县试报名,廪膳生员走学政衙门递名,可是三月十五之前?”
学官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笔搁在架上,重新打量这个学生。
“你从何处听来?”
“学生不敢说不清来处。”苏铭低着眼,“只求先生给一句话,这日子是不是真的。”
学官看了他很久,才慢慢开口。“是真的。”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名籍上到学政衙门,须我署一道文书。我署不署,是另一回事。”
苏铭抬起头。“先生要什么?”
学官没有答他,只把那本名册合上,往案角一推。
“先罚抄。抄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