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风灌进肺里,带着沙尘和铁锈味。
“那就夜里来。”我说,“我不穿这身衣服,也不带名字。”
“对。”他点头,“你就当是个路过的刀客,顺道讨碗水喝。”
“你也别用拳套。”我提醒他,“天狼啸月骨太显眼,万一他们认得。”
他耸肩:“行,藏起来。反正打架又不靠它赢,靠的是脑子——虽然不太灵光。”
我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靠脑子赢过?”
“嘿,这话就不对了。”他装出受伤的样子,“上次在酒馆,我不是靠脑子劝退那群找茬的?”
“你一拳打塌了桌子。”
“那也是先讲理的。”
我忍不住笑了下,又赶紧收住。
笑完,心里反而更沉。
我们牵着马,退到百步外的一处沙丘后。马匹安静地啃着干草,我和他坐在背风处,谁也没再提进去的事。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把指向营地的刀。
拓跋风掏出水囊喝了口,递给我。我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给他。
“吃吧。”我说,“最后一顿干净饭。”
他接过,咬了一口,嚼得咔咔响:“你这饼比砖软点,勉强能咽。”
“谢了,夸得我都想哭。”
他嘿嘿一笑,仰头望着天。
云开始聚了,一层压一层,灰中带紫,像是要下雨。可在这地方,雨比刀还稀罕。
“你说,里面还有多少是原来的兄弟?”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只要有一个还认得你,就值得回来。”
我低头看着手心的茧。那是练刀磨出来的,一圈又一圈,像年轮。
父亲说过,手上有茧的人,心里就不能软。
可现在,我的心有点抖。
夜色渐渐压下来,营地依旧无声。那两尊“守卫”仍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拓跋风右臂的骨头还在热,热度没退,也没升。
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等。
我也知道。
但我们必须进去。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
“月亮出来前。”我说。
“嗯。”他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我走前面。”
“不行。”我拦他,“你目标大,我先探。”
“你一个小丫头——”
“我是盟主之女。”我盯着他,“不是丫头。”
他愣了下,笑了:“行,大小姐,您请便。”
我没理他,只把弯刀往背后一插,解下外袍,随手扔在沙地上。
现在我只是个流浪刀客,饿了三天,想找口饭吃。
至于名字,暂时不需要。
月亮还没露头,风却停了。
沙丘下,我和拓跋风伏在阴影里,盯着那两尊守卫。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条僵直的蛇。
我缓缓抽出刀,刀锋贴地,没反光。
拓跋风点头,做了个“你先”的手势。
我贴着地面爬出去三步,耳朵听着风向。
第四步刚落地,左侧守卫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
不是看我,是看我身后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