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离我的喉咙只有三寸，阳光照在铁刃上，反出一道冷光。我盯着那点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堂堂着作郎，要死在自己天天誊抄典籍的大殿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未必有。

拓跋风的拳头还在抖，肩头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低吼一声，右臂猛然鼓胀，皮肤下浮起一道苍狼图腾，青筋暴起如树根盘错。下一瞬，他双拳砸地，轰然一声闷响，青砖裂开蛛网状的缝，震得左前方几个持枪士兵脚步一晃。

就是现在！

我拔剑。

青玉剑出鞘不过半尺，剑身已泛起墨色流光，像是有人拿毛笔蘸了浓墨，在刃上匆匆写了一笔。《兰亭剑帖》残卷在我胸口发烫，那句“曲水流觞”的笔意顺着经脉直冲手腕。我不等剑完全出鞘，手腕一翻，剑气横扫。

左前方八杆长枪齐刷刷断作两截，断口平整如削，枪头叮当落地。

“哎哟！”有个新兵吓得往后跳，踩了身后同僚的脚。

我没空笑。旋身跨步，剑势不停，第二式“临川赋”顺势推出。墨虹掠空，直逼右侧弓手咽喉。那人慌忙后仰，腰背几乎贴地，才堪堪躲过，手中长戟也脱手飞出，撞在柱子上铛的一声。

缺口开了。

“走！”我喊。

可没人动。

拓跋风站在原地，右臂青筋虬结，苍狼图腾隐隐发亮。他盯着正前方那排盾牌，咧嘴一笑：“老子先来开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撞了出去，像头疯牛冲进羊群。双拳抡圆，一记“天狼破军拳”轰在领头盾牌上。那盾是精铁包木，厚实沉重，此刻竟凹下去一大块，持盾两人哇地喷出口血，倒飞三四步远，撞翻了身后三人。

“第三队补上！”御林军中有人大吼。

可补得太慢。

拓跋风已经冲进了阵中。他左拳砸脸，右拳撞肋，每一拳都带起一声低沉狼嚎，震得四周士兵耳膜生疼，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有人想从侧面刺他，枪尖刚靠近，就被他反手一肘打在腕子上，长枪脱手。他又顺手抄起地上断枪，回身横扫，逼退两人。

“沈砚！”他回头吼，“别愣着！往前压！”

我点头，眼角余光扫到慕容雪。

她终于拔刀了。

朔漠狂沙刀出鞘刹那，刀锋划地，黄沙般的刀气自地面炸开，呈扇形向外扩散。逼近的枪戟被尽数弹开，连带着人也踉跄后退。她一刀定乾坤，脚下踏步，刀势连绵，每退一步，就在身后留下一道弧形刀气屏障，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护住了我们侧翼。

“跟上。”她说，声音冷静得像井水。

我们三人呈品字形推进。我在左，剑光如墨蛇游走，专挑枪杆断；拓跋风在前，拳风呼啸，硬生生用肉身撞出一条道；慕容雪在右，刀舞成幕，护住两翼。御林军一波接一波涌来，可只要一靠近，不是被剑气削了兵器，就是被拳风震退，再不济也撞上那层刀气墙，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步步向前挪。

“第五队列阵！长戟压制！”有人高喊。

头顶传来破空声。

我抬头，七八杆长戟自高处掷下，如雨坠落。我矮身滚地，一杆戟擦着肩头飞过，钉入柱子，尾端嗡嗡颤动。拓跋风没躲，抬手一抓，竟单手接住一杆，反手就朝人群扔了回去。

“还你！”他大笑。

那戟旋转飞出，正中一名军官胸口，扑通栽倒。

“痛快！”他甩了甩手，虎口已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再来啊！你们这些穿皮甲的，也就这点本事！”

慕容雪冷声道：“少废话，左边来了。”

果然，左侧十步外，一队新人举盾逼近，阵型严密，显然是预备队。他们不急不躁，步步压缩空间，显然是要等我们力竭。

我喘了口气，剑尖点地。

刚才那一轮强攻，耗了不少力气。青玉剑还在发烫，但胸口那股文气流转已不如最初顺畅。《兰亭剑帖》虽妙，可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拓跋风右臂的苍狼图腾开始暗淡，呼吸也粗重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啐了一口：“这帮人真不经打，怎么还不倒？”

“因为你打得不够狠。”慕容雪冷笑。

“嘿，女人，你行你上啊！”

“我已经上了。”她手腕一抖，刀锋斜指地面，“只是不像某人，非要赤手空拳去碰铁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