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我靠在断墙边,青玉剑横在腿上,剑刃缺了个小口。右臂的布条渗出暗红,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泥地上,一响一声。残帖贴在胸口,温热早散了,只剩纸面一点干涩的触感。
渔家女坐在我斜对面,背靠着塌了一半的神像底座,头一点一点,像是又要睡着。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给我包扎用过的布条,边缘已经发黑。
我没说话。喉咙里堵着东西,说不出来。
庙外的狼啸再没响起。那一声之后,山野静得反常,连野狗都不叫了。我知道那不是巧合,可现在顾不上想这些。刀伤在抽筋,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后背湿透了,贴着墙也不觉得凉。
我动了动手指,想把剑握紧些。可手刚抬起来,一阵发麻直冲肩窝,整条胳膊像被铁钳夹住,猛地一沉,又落回膝盖上。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破庙里,像敲了下铜钟。
我没答。撑不住又能怎样?躺下等死?让幽冥宗的人拿我的头去换功法?
她没等我回答,自己爬了起来,脚步有点晃,走到我跟前蹲下,伸手要碰我的伤口。
“别碰!”我低喝。
她手顿在半空,指尖离我胳膊只差一寸。
“你再流下去,天亮前就得倒。”她说,“我不是大夫,可我知道人失血多了会闭眼,再也睁不开。”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眼神不闪不避。
三更天了,月亮钻出云层,照在她脸上。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晒得发黑,眼角有点细纹,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她穿的是粗布裙,袖口磨出了毛边,腰上别着一把小鱼叉,是白天从家里带出来的。
就是这么个打鱼为生的姑娘,昨夜把我从河滩拖到这破庙,撕了裙子给我包扎,一口硬饼掰两半,自己吃小的那块。
我不欠人情。尤其是这种命债。
可我现在欠了。
她忽然伸手,动作比我反应还快,一把扯开我右臂的布条。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你干什么!”我猛地往后缩。
“看伤口。”她说,“你不看,我不看,谁看?”
她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皮肉上。然后皱眉:“烂边了,有毒。”
我心头一跳。
毒?魔修的刀上确实常淬阴物,可我刚才只觉得麻,没察觉异样。
她抬头:“你感觉不到疼,对不对?那是毒在吃你的知觉。再拖半个时辰,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咬牙。她说得对。我能运文气压寒,但压不住毒侵经脉。
“有药吗?”我问。
她摇头:“没带。但我可以烧柴,烤根铁丝,先把伤口烫封了。”
“胡闹!”我厉声打断,“那是杀猪的手法!你想让我感染高热而死?”
她不恼,只看着我,忽然笑了下:“那你教我怎么治。你是公子,读过书,会武功,总该懂点医理吧?你说,我听着。”
我没话说了。
她站起身,转身往角落走,捡起之前没点燃的柴堆,一根根拢在一起。掏出火折子,划了三次,终于点着。火光跳起来,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
屋顶瓦片“咔”地一响。
不是风。
我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自破庙顶窟窿跃下,落地无声,刀光如匹练,直劈我咽喉!
是刚才那人!他回来了!
我撑剑欲起,可身子一沉,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左手刚摸到剑柄,刀锋已距咽喉不足三寸!
完了。
这一刀,躲不过。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地。
我睁开眼。
渔家女趴在我身前,左肩一片猩红,刀锋劈进去三分,血正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我的鞋面上。
她挡下了这一刀。
幽冥探子甲站在三步外,刀还举着,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扑出来送死。他愣了一瞬,随即冷笑:“找死的东西。”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后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