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城——
追命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天色,“眼看时间就到了,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破庙的蛛网被秋风扯得晃荡,追命往冻僵的手心里哈了口气,目光扫过供桌上积灰的残烛。
残烛的火苗被穿堂风卷得歪歪扭扭,冷血按在剑柄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按理来说周白宇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被追命从监牢中提出来的那个驯兽师夹在两人之间瑟瑟发抖。
“两位……两位大人,只要小人配合,是不是就不用秋后问斩了?”
追命脚边的草屑被风卷着打了个旋,他斜睨了驯兽师一眼,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肩上使劲按了按:“这话你问了第三遍了。”
“只要你乖乖配合,让我们把这群人一网打尽,你这条命就算暂时保下来了——但要是出了岔子……”
他眯了眯眼,指腹在驯兽师瑟缩的肩骨上轻轻碾了碾,那力道不大,却让驯兽师想起曾经被自己驯养黑豹按在爪下的猎物。
他附在对方耳边:“出了岔子,你就不用等秋后了。这破庙后墙根的土松得很,埋个人连锄头都省了,还没人跟你抢地盘。”
驯兽师的身子瞬间僵成了块石头,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里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他僵硬转头,只见冷血一双碧眼死死盯着他的后脖颈,像是在计算哪里更好砍一剑。
驯兽师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他没敢看冷血的眼睛,只盯着追命袖口磨出的布边,声音发颤却咬得极紧:“大人放心,小人……小人不敢耍花样。等会儿王头领来了,您二位就站我身后,别多话。”
追命冷血穿着粗布麻衣,站在他身后冒充打手。
又等了一会儿,庙门“吱呀”被踹开,三个精壮汉子裹着寒风闯进来,为首的王头领满脸横肉,目光扫过追命和冷血时,像刀子似的刮过两人高大的身形:“老鬼,这俩是你找来的?看着倒结实,就是眼神太愣,可别坏了老子的事。”
驯兽师连忙堆起笑:“放心,都是乡下找来的憨子,只认力气不认人。”
那头领点了点头,指了指天上,低声道:“最近上面风头紧,咱们交易完这一单后,只怕最少三个月不能碰面。”
驯兽师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追命,见对方依旧垂着眼,像块没脾气的石头,才稍稍松了口气。
“货呢?”
“在破庙后面,用黑布盖着的笼子里,风吹不着冻不着。”
“一会儿你就带人搬走吧。”
“这一单最少这个价。”那头领用手比了个九。
“啥?!这么贵!”语气里全是真情实感。
“这里头可是有刚成年的……嗯?”那人努努嘴。
驯兽师擦擦冷汗。
真好啊,越来越有判头了。
他掀开黑布,验验货。
黑布被驯兽师哆哆嗦嗦掀开时,冷风裹着股淡淡的霉味灌进笼中,笼里蜷缩的少年们猛地抬头,一双双乌亮的眼睛像受惊的鹿,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含糊声响。
追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冷血,见对方按在剑柄上的手也紧了几分,碧色眼眸里翻涌着压不住的寒意,粗布衣袖下的手腕绷得笔直,显然是按捺着拔剑的冲动。
只见这些人的舌头被齐根割去,只剩血肉模糊的创面结着紫黑色的痂。
完了,是死刑!
驯兽师虽然常干这种事,但到底不想在两个捕快面前展露这些。
这对他减刑不利啊。
再看向三人的眼神不免带上点儿同病相怜的怜悯。
“你仔细瞧,都是刚满十六的娃,皮儿是最细的,容易调教也容易切割。”
驯兽师强压着心头的颤意,伸手想去拨弄笼栏,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铁条,笼里最左边的少年突然扑过来,用被麻绳捆住的手腕狠狠砸向铁栏,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王头领啐了口唾沫,抬脚就往笼门上踹,铁条震得少年们身子一歪,最右边那个瘦弱些的少年没稳住,额头撞在栏上,当即渗出细密的血珠。
“妈的,还敢闹?”
那头领探手揪住那闹事少年的头发,硬生生把人脑袋按在笼栏上摩擦,粗糙的铁条刮得少年脸颊红痕交错,渗出血丝。
他回头瞪向驯兽师,唾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养不熟的野种就得饿,饿到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他还敢不敢闹!”
“是啊是啊。”驯兽师真心又带着几分违心的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