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找机械把地翻一遍，再平整平整。

但韩明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接到这事儿后问了一圈，认为雇机器的话下来要四千多，不划算。

趁着交接班，他把两个班以及另外一个班的正副班长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厂里打算分菜地的事情刚公布完，大家就一片叫好声。韩明顺势拉了个临时小组，选了几个干活利索的工人当头儿，一个管规划，一个管材料。

那几天，厂里下了班比上班还热闹。

大家扛着锄头铁锹往库房后面那片荒地走，按韩明画的草图打桩、拉线、量地，留出了发展用地后，一人一分，整整齐齐划出一百块小方块。

地里翻出来的碎石烂砖没扔，攒到一块儿，铺了条从车间到菜地的小路，踩上去不沾泥。

分地的时候，韩明定了个规矩：每人一块，种什么自己定；不想种的，可以把地让给或者租给其他人，反正是公司给大家的福利，但一个人手上不能超过两块。

至于原因，大家也都想得通，毕竟还要上班，不能占用太多时间，但也没有人反对。

事情办完，陈远舟去厂里转了一圈，远远看见几十块菜地错落有致，不少已经出了苗。

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就是让员工下班有个消遣，没想到连着几天，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工人下了班就往菜地跑，劲头足得很。

生产线上的效率也跟着往上走，之前日产值稳在四十万上下，菜地分下去没几天，最高的一天冲到了四十五万出头，此后一直稳稳压在四十二万以上。

韩明拿报表给陈远舟看的时候，自己都乐了：“陈总，早知道种地这么管用，咱们早该弄了。”

接过报表翻了翻，陈远舟拿了根烟叼在嘴里，半天没点。

八月中旬，食保公司传来一个八卦：张思瑞和张长海找对象了！

这事儿是韩明吃饭的时候顺嘴提的，说这段时间，经常看到张长海跟张思蕊一块儿翻地、一块儿浇水，下了班还经常凑一块儿吃饭。

陈远舟听完愣了一下。

陆一鸣当初托他照顾张长海，说这人老实肯干，就是家里条件差，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让张长海住进值班室，又给配了台电脑，本意是让人缓过这口气。

结果张长海倒真没闲着，网店开得有模有样，一个月能挣三四千，菜地的事也是他提的。

可跟张思蕊搞对象，这事儿他就有点拿不准了。

那个姑娘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勉强初中毕业，之前还订过婚，一个半月前才从传销窝里跑出来。

张长海好歹是个211大学本科毕业的，俩人合不合适，他一时还真不好说。

过了两天，陈远舟去厂里，特意把张长海叫了出来，递了根烟，闲聊了几句网店的生意，才把话头往正事上带：“听说你跟张思蕊处上了？”

张长海抽了口烟，想了想，倒也没绕弯子。

“陈总，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家那山沟沟里，条件确实差。除非在城里混得比较好，要不然这一辈子感觉很难场。”

“我家兄弟三个，我哥今年都三十一了，没结婚，还在外面打工，也没个对象。老二也是光棍。我自己大学四年没谈过，说实话，有人要就不错了。”

他弹了弹烟灰：“思蕊这姑娘，虽说没受过啥高等教育，也就个初中学历，但心眼儿不错。刚开始我俩都住值班室，她听说我是大学生，有时候会问我点东西，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我翻地种花，她下了班就过来帮忙，有时候看我不出去吃饭，主动给我带点吃的……我觉得，人挺不错的。”

他说到这里，低下了头。

陈远舟“嗯”了一声：“你可别一时冲动，把人姑娘耍了。”

“不会，我俩都是认真的，也好好聊过。”张长海继续道，“她们家两个丫头，她姐嫁出去了，本来是要给她招上门女婿，之前谈了个对象差点结婚，家里本身就不是很高兴这个事儿。出了传销这档子，她更不想回去了，觉得丢脸。”

他笑了一下：“刚好我俩都姓张，离得远，也没啥血缘关系。将来有孩子了，说白了也姓张，跟她家招个上门女婿差不多。她觉得这样挺好，我也觉得行。”

陈远舟听完，忽然想起了张丹丹。

当初找上他，理由之一也是他和他父亲一个姓。

他当时觉得那理由听着别扭，现在张长海这么一说，反倒能理解张丹丹当初的想法了。

“心眼儿确实好，这个我知道。”陈远舟看了张长海一眼，“但你要想好了，一辈子长着呢，别将来弄好了，把人姑娘扔下了。”

张长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一脸认真：“陈总，这个你放心。家里是穷了点，但良心和家教还是有的。”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期间，食保公司的办公楼装修好了。

一楼进门是个敞亮的大厅，前台后面立了面墙，挂着君悦食品保健品公司的牌子，旁边留了空，说是以后挂各种证照。

二楼是网销公司和财务的办公区，隔成了一个个小格子，靠窗那排留了几间单独的办公室。

三楼一半是会议室，长条桌能坐二十来号人，后面是够开全体员工大会的长牌椅子。

陈远舟去转了一圈，摸了摸会议室的桌子，又看了看几个办公室，没说什么。

韩明在旁边问要不要挑个日子搬，他摆了摆手：“不急，等钱路宽回来，一起搬。”

有一天，食保公司来了个让陈远舟有些意外的拜访者：刘君悦的表哥，张潇。

当年刘君悦在宁北帮他推衣服的时候，张潇开着辆小货车帮着拉过货，陈远舟跟他打过照面，不算熟，但记得这个人。

这次他找上门，说是想开枣康的线下实体店，店面都看好了，在宁北主街的一个广场上，面积还不小，跟朋友合伙干。

问了下缘由，他说从刘敬安那儿听说了枣康的情况，觉得是个商机，刘敬安没帮他说话，他就自己来谈了。

听完，陈远舟叼着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