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铁蜥的事在灵管局里传开了。鸡哥在走廊里碰到沈山河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胆。B级一个人去。你比我想的有种。大白在旁边直点头,圆脸上全是好奇。炎哥的义肢还没装上,他只用右手比了个大拇指。有人觉得沈山河做得对,异化生物不是都得杀。有人觉得他太软,这次是食铁蜥,下次如果是吃人的东西呢?
沈山河没解释。但陆清寒在他出下一次任务的时候,多给了他一样东西。
一只手机。不是普通的手机。外壳是一种合金,屏幕上永远显示着几个数据:灵气浓度、异常点位置、附近灵管局外勤人员的位置。屏幕左上角有一个很小的九鼎徽标,和总局部评估官参商的中山装领针是一样的图案。
配发给正式外勤的设备。陆清寒说,你还有一周实习期满。提前给你。
不怕我弄丢?
丢了再给一个。她说,但别丢。这东西的成本够买一辆车。许墨言在技术处花了两年改良的,比上一代多了灵脉感知辅助和自动应急通讯。你在没有信号的地下也能发求救信号,信号走的是灵脉地波,不需要基站。
沈山河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的外勤服胸前口袋刚好能放下,技术处专门设计的。外勤服上一共有七个口袋。每一个口袋放什么东西都有规定:左上急救包、右上通讯器、左前灵符袋、右前收容盒、左腿外勤工具、右腿饮用水、内袋私人用品。新手机刚好卡在右上通讯器的位置。
然后手机响了。那是异常警报。
B级异常波动。位置:地铁三号线延长段工地,已停工区域。信号特征,不明。
地铁三号线。沈山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大概两个月没回工地了。自从被灵管局带走之后,他只远远地路过过工地大门几次。那扇铁栅栏门每次都是关着的,里面挖掘机停了,搅拌机停了,盾构机停了。整个工地像一只睡着了的巨兽。
他给陆清寒发了一条简讯,三号线工地异常,我先过去。然后骑了辆灵管局的外勤摩托往工地赶。摩托是电动的,静音,可以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不被人注意地穿行。技术处在电机里加了灵械加速器,最高时速能到一百二。
沈山河赶到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工地大门是关着的,锁已经换了。原来那把锁是被老赵用扳手敲开的。现在是一把新锁。他在围墙外面找到了一处老工人们以前偷偷进出的缺口,一段被人扒松的铁皮围挡。施工方把这块地封了,围挡上写着内部检修四个字。红色的漆已经褪了一半。他翻过围挡的时候右手按在铁皮上,手心的纹路忽然跳了一下。工地下面的封印在震。灵脉层面的震动。震源在盾构机停留的那个掌子面。
他穿过工地上已经长了一层薄薄杂草的硬化路。挖掘机的挖斗里积了一滩水,水面倒映着半轮月亮。搅拌站的出料口挂着一条已经干成灰白色的水泥石笋。安全帽还挂在临时架子上,五顶。他走的时候是五顶。现在还是五顶。没人来拿过。他经过老赵工棚的时候,灯没亮。老赵今晚不在。可能回老家了。
掌子面那个位置他还记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他在这里清理碎石。盾构机停了,他在掌子面上铲碎渣。然后他无意间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走近的时候感知先到了。掌子面上的刻痕还在,大禹封印的纹路已经比他上次看到时深了一倍。封印内部的灵力在往外膨胀,把刻痕从岩壁上往外挤。缝隙里有一层很淡的暗红色的光。和食铁蜥母体蛋壳上的光不是一个颜色,这个更暗,更沉。像地底深处的岩浆被压了四千年,从来没喷出来过。
掌子面旁边有人。不是工人。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蹲在掌子面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石壁上比划。那东西不是锤子不是凿子,是一种暗银色的短棒。棒头贴在封印刻痕上,尾端的底座每隔片刻便跳动一下。像是在测量。
沈山河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那个人站起来了。转过身。是个男人。很瘦,颧骨很高,颧骨下面的脸颊却凹陷进去了,一种修炼方式消耗了太多身体养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红光,他眼睛本身在发光。红光没有照明,换成了一种灵力的泄漏,像一件容器装了太多东西,从眼睛这个缝隙里渗出来。
你也是来找那个的?他说。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什么?
青铜碎片。男人笑了,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像一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但他的笑没有恶意的,换成了一种……好奇?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在看着一件有趣的事发生。两个月前,这里裂了一道缝。有东西从缝里漏出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沈山河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心在发烫,山河社稷图在示警。只剩同类示警。碎片感应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它同源的东西。那是封印。这个人接触过别的封印,很多。多到他的灵脉本身带上了封印灵力的痕迹。同时感知也告诉他:这个人的灵脉很强,至少筑基期。而且他的灵气里有杂质。很重的杂质,被刻意炼进灵脉里的外源灵力。那是异兽的。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那人偏了偏头,一个好奇的人。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这个,他用短棒敲了一下掌子面上的刻痕。刻痕被敲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低极闷的嗡,石头本身在振。振动从他的棒头往封印深处传,沈山河的感知追踪到了那道振动的去向。它在地下往下走了大概三十米,然后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吞掉它的东西不是石头,那是一个极大的、在沉睡中的灵能场。
是什么?沈山河问。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原因不在害怕,而在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个答案很重要。
大禹的封印。快撑不住了。灰衣人收起短棒,把它插进外套的内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很贵重但也很危险的东西。东海市只是第一个。以后会有更多裂缝。更多东西出来。九鼎,碎了八个。只剩最后一个。等最后一个也碎了,你手里那东西就变成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