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一点。”
“那今年这个天气可能有点问题。你回去让老赵注意观察,穗颈瘟这玩意儿来得快,一晚上就能蔓延一大截。”
周明远把药绑在电动车后座上,又骑去了农技站。陈技术员在办公室,接过塑料袋把苗拿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叶鞘内壁的褐斑。
“穗颈瘟初期。你们发现得挺及时。”陈技术员把苗放回袋子里,坐回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我这边给你一个防治方案——三环唑加稻瘟灵复配,兑水喷雾。打完之后三天观察一次,看看白穗有没有继续往下蔓延。如果控制住了就等灌浆,如果没控制住,可能要上第二遍药。”
“农业站那边有没有别人也反映这个问题?”
“上午李主任接了一个电话,是张家洼的一个农户打的,说地里穗子发白。李主任让我安排人去看了,还没回来。”陈技术员说到这里推了推眼镜,“我跟你透个底——农业站内部现在对测产的事有分歧。一部分人觉得应该先解决病害问题再谈测产,另一部分人觉得病害和测产可以同步进行。李主任偏向后者。”
“那丰源那边呢?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知道。刘建军今天上午又来了趟镇里,专门找李主任谈测产方案。他听说你们这边也有白穗之后,当场说了一句‘沈记的田管理也有问题,跟我们的情况一样’。”
周明远皱了皱眉:“一样吗?”
陈技术员没接这个话头,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初步的防治建议,你带回去给赵师傅看。测产的事定了时间我再通知你们。”
从农技站出来周明远去了郑永强的店。老郑正在给一个农户拿种子,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等那农户走了,周明远才开口:“郑哥,最近有人来买治穗瘟的药吗?”
郑永强放下手里的账本,想了想:“有。前天两个,昨天一个,今天上午又来了一个。都是张家洼那边的。往年这时候没人来买这个药,穗瘟一般要到灌浆期才零星出现。今年提前了快一个月。”
“你觉得跟天气有关系?”
“跟天气有关系,也跟苗的底子有关系。”郑永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为啥不站丰源吗?他们那个密植方案不光是茎秆细的问题。密度大了,田间通风透光差,湿度大,病菌最喜欢这种环境。同样的天气,你的对比田发病轻,他们的展示田肯定重。不信你秋天看——穗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纹枯病、稻曲病等着。”
周明远听完没再多问。他骑上电动车往回走,心里把今天的事串了一遍。对比田也发病了,但比展示田轻。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如果对比田的穗子大面积发白,秋天称重的时候产量肯定会打折扣。但好在发现得早,药能控制住。
他回到合作社的时候老赵已经在院子里兑药水了。两个喷雾器摆在石桌旁边,老赵戴着口罩和手套,按比例往水里倒药液。赵老栓在一边帮忙拧喷雾器的盖子。
“药拿回来了。农技站给了防治建议。”周明远把那张纸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来看了一遍,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你下午跟我一起去打药。赵老栓那边两垄,试种区那边也要打一遍预防。赵老栓,你回去先把喷雾器准备好,咱俩一人背一个。”
“行。”
周明远刚坐下来歇了口气,手机响了。这次是方远打来的,不是发消息。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着笑的紧绷:“周哥,跟你说个事。刘建军刚才在板房里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摔了一个文件夹,里面的纸撒了一地。刘建国问他咋了,他说——张家洼那三个追加采购的农户今天上午去镇里了,不是去农技站,是去农业办找李国华主任了。他们要农业站测产的时候把他们的地也测进去,说如果产量比沈记对比田低太多,他们要联合起来找丰源要说法。”
周明远握着手机站了两秒,转头看老赵。老赵正把兑好的药水往喷雾器里灌,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来直起腰。
“咋了?”
周明远把方远的话转述了一遍。老赵听完把喷雾器的盖子拧紧,提起来背到肩膀上,试了试松紧。
“那三个农户里有姓李的那个吧?”
“应该是。”
“那就是咱们春天去张家洼跑的那几趟,没白跑。”老赵把喷杆拿在手里,朝院子外面走,“走吧,打药去。今天下午干完,晚上我给你看个东西。”
“啥东西?”
老赵没回头,声音从院门口传回来:“方远那边拍到的展示田C区倒伏照片。你看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