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菲的手指抖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皮包差点滑落到地上。
她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录音笔藏在夹层里,连送她过来的周超明都不知道这回事。 “刘总……您怎么知道的?”梁菲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哆嗦。 坐在旁边的叶若昔噗嗤笑出了声:“梁大主持,你别管他怎么知道的。刘琦要是没点通天的本事,你觉得我跟我姐能踏踏实实坐在这儿陪他喝茶?” 梁菲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有隐瞒。她拉开提包的拉链,手指在内衬边缘抠了几下,摸出一支细长银色的录音笔,接着又从夹层最深处倒出一枚黑色的金属U盘,双手托着递到茶几上。 “刘总,这里面是前天晚上在粤市酒店房间里,李承泽和冯伟说的话。他们怎么安排南沙港冷链仓顶包,怎么从印度孟买走私假设备,还有打算怎么把责任推到王董头上,全都在里面。” 梁菲垂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那个U盘里,是我这几年帮李承泽打理私人会所时留下的流水底单。他通过几家外贸皮包公司把国内的钱洗到海外信托,还有给一些人送礼的清单,我都做了备份。” 叶若华伸手把录音笔和U盘拿了过来,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嗤笑一声:“李承泽自以为精明,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个个都给他留了一手。宋芳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梁菲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叶总,我也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三年前台里有个饭局,李承泽让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药,还拍了视频。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拿那个威胁我,让我去会所陪客人,帮他牵线搭桥。我要是不照办,他就扬言把视频发到网上,让我身败名裂。这次在粤市,冯伟那畜生想要动手动脚,李承泽就在旁边看着,完全把我当个随意送人的东西……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刘琦看着她脖子上那一圈淤青,眼神平静。 刚才握手的时候,那些不堪的记忆画面他都看在眼里。梁菲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电视台当家花旦,私底下过的日子却连普通人都不如,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李承泽彻底推出去当替罪羊。 确实也是个可怜人。 “行了,别哭了,事情既然到了江州,李承泽就动不了你。”刘琦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梁菲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谢谢刘总。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琦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除了李承泽和冯伟的事,你还知道什么?比如,江州制药这边。” 梁菲愣了愣,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大概两个月前,李承泽在沪市我的公寓里住过一晚。半夜他接了个电话,对方声音用了变声器,神神秘秘的。我当时起夜喝水,隐约听见李承泽叫对方张副主任,还说什么只要把第二批工程机的电路板实物排线图弄出来,尾款两百万直接打到香港账户。” “张副主任?” 叶若华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刘琦:“江州制药研发中心负责人工心脏二期排线和电路集成的,确实有个副主任姓张,叫张建民。” 刘琦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后院居然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难怪孟买那边能造出外壳走线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高仿样机,原来根子不仅在上京审查环节,连江州制药内部的核心骨干都被人拿钱砸开了口子。 这种内鬼留在研发中心,随时都是个定时炸弹。 “这事我知道了。”刘琦对叶若华说道,“等会儿给超明打个电话,让他带两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研发中心,先把张建民的门禁卡和所有系统权限封停,人直接带去安保部,慢慢审。” “好,我这就去办。”叶若华点头应下。 梁菲坐在对面,神情忐忑不安,低声问道:“刘总,那我……我以后该怎么办?李承泽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会去我老家找我父母麻烦,沪市那边我也回不去了。” “你父母那边,我会安排人去接过来,在江州找个安静的小区安置,李承泽手伸不到这边。” 刘琦看着她,淡淡说道:“至于沪市,事情解决之后,你想回电视台继续上班也可以。高氏物流的高娜你认识吧?” 梁菲心头一跳,脱口而出:“高总?沪市管港口冷链和仓储物流的高家掌门人?” “对。”刘琦语气平淡,“沪市那边以后是高娜说了算。你如果想回去,我会跟高娜打个招呼,让她在沪市照应你。有高家在前面挡着,李家残留的那些关系也不敢动你。” 梁菲再次愣住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高娜是什么人?那可是沪市出了名的铁娘子,性格冷傲,手段极硬,高家在华东物流和航运界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得给三分薄面。 刘琦不仅身边有叶家的两位千金相伴,居然连高娜这种级别的人物,也能随口说一句打个招呼照应? 梁菲原本以为刘琦只是江州本土崛起的医药新贵,靠着运气和技术站稳了脚跟。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的手腕和人脉网,早就把沪市乃至北方的上层圈子给渗透了个遍! “刘总……我……我都听您的安排!”梁菲站起身,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超明在后院给你安排了房间,先去洗个热水澡,吃点热乎饭,睡一觉把精神养好。”刘琦挥了挥手。 叶若昔站起身,拉着梁菲的手腕往偏厅走:“走吧梁大主持人,后头有给你准备的干净衣服,先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再说。” 等梁菲和叶若昔离开正厅,叶若华走到茶几旁,把录音笔和U盘装进一个密封袋里递给刘琦:“这东西是李承泽的死穴,你打算怎么用?” “给能收拾他的人用。”刘琦接过密封袋揣进口袋,“你留在这儿盯着点,我去给李靖瑶打个电话。” 叶若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查处张建民的事情。 刘琦走出正厅,顺着游廊走到四合院拐角的一处僻静水榭边。 冬日的冷风吹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刘琦摸出私人手机,翻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接通。 李靖瑶清冷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 “李主任,是我。”刘琦说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高跟鞋走动声和关门声,显然是李靖瑶走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刘琦把梁菲交代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她交出来一支录音笔和一个U盘。录音笔里是李承泽跟冯伟密谋走私假药、把南沙港仓库顶包移花接木的完整对话;U盘里是李承泽这些年通过沪市会所洗钱流向海外信托的账目底单,笔笔清楚。另外,李承泽还收买了江州制药实验室的一个副主任,偷了部分早期电路图纸。”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刘琦才听到李靖瑶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隔着几百公里的电波,刘琦也能听出这位卫健委实权主任语气里的疲惫与无奈。 “承泽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心高气傲,又心术不正。”李靖瑶的声音有些发沉,“我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百依百顺,在北方惹了祸总有人帮他擦屁股。他以为这次在南沙港找两个替死鬼,就能把天捅个窟窿还不沾身,简直是无法无天。” “毕竟是你亲哥的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刘琦问道。 李靖瑶轻哼了一声,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公事公办的威严:“亲哥的儿子又怎么样?要是真让那些没有杀菌、电路随时可能短路的劣质泵流入黑诊所,出了人命大案,整个李家都要跟着他陪葬!到时候就算老太爷出面,也保不住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果断:“刘琦,江州制药内部的蛀虫,还有粤市冯伟留在江州的那些手尾,你放开手脚去处理,该抓的抓,该查的查,不用顾忌李家的面子。至于李承泽和北方这边的事,你不用插手,全部交给我来解决。” “行,李主任发话了,我自然配合。”刘琦笑了笑。 “证据原件你先保管好,把录音和账目的电子版通过加密邮箱发我一份。”李靖瑶交代道。 “没问题,等会儿就发。” 正事谈完,水榭四周一片安静,只剩下呼呼的微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电话两端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谁也没有急着挂断。 刘琦笑了笑,握着手机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对了李主任,公事说完了,问句私人的。不知道李主任什么时候还有别的需求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李靖瑶显然没想到刘琦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会提这档子事,脑海中闪过上京寿宴那天在休息室里的荒唐画面,还有酒店房间里折腾到后半夜的场景。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维持着那股高贵清冷的调子,只是隐约带着轻微的颤动。 “嘴贫。”李靖瑶低声斥了一句,随后平复了一下呼吸,淡淡地回道,“等我过几天去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