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今晚赏个脸!我把文娜和轩轩正式介绍给你认识,跟了我好几年了,这江州地下现在稳了,也得让你见见弟妹不是?”屏幕里,周超明拍着胸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地方我都定好了!”
刘琦靠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里满脸兴奋的周超明,语气平淡地定下时间:“晚上七点,我会和周董一起过去。”
“好嘞!那我提前过去安排,恭候姐夫大驾!”
晚上七点。
刘琦和周超颖刚迈进包间,周超明就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他今天特意换了套稍显正式的西装,努力收敛起平日里混迹地下的草莽气。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素雅长裙的年轻女人。眉眼温婉,气质恬静,手里牵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男孩穿着一身缩小版的西服,正低头扒拉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姐!姐夫!你们可算来了!”周超明上前一步,侧身让出视线,“这就是文娜。文娜,快叫人!”
李文娜面带浅笑,主动上前,先朝周超颖微微欠身:“姐姐好。”
周超颖微微颔首。她对这个弟妹了解不深,只知道是弟弟当年养在外头的女人,母凭子贵才领了证。平日里看着倒也安分,从不往周家的生意上凑。
李文娜转过身,面向刘琦。她伸出白皙的右手,姿态摆得极低。
“姐夫好。超明这几天在家里天天念叨您,说您是江州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她的声音柔和悦耳,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琦神色不波,伸出手,与她轻轻相握。
两手相触的刹那。
周遭的喧闹声顷刻间远去,现实世界的时间在刘琦的感知中陷入绝对的静止。
庞杂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第一幅画面。七年前,上京周家本家,一处檀香缭绕的私密茶室。
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拨弄着茶盖。年轻的李文娜站在下首,垂着眉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去江州。想办法留在周超明身边,给他生个孩子。他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但他也是周超颖的软肋。你要做本家在江州的一双眼睛。”中年男人放下茶碗,“事成之后,你母亲的医疗费周家会替你付。”
第二幅画面。五年前,江州高档公寓的洗手间。
李文娜挺着孕肚,面无表情地按下发送键,屏幕上是一行加密乱码,破译后的内容是:周超颖资金链出现危机,周超明正准备挪用地下赌场资金填补。
第三幅画面。三天前,深夜的主卧。
李文娜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上周超群在江州被彻底废掉的新闻。随后,她将一切与本家联系的特殊通讯软件和凭证,销毁得干干净净。
画面骤然破碎,时间的齿轮重新咬合。
刘琦松开手,目光在李文娜那张温婉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这个看似贤良淑德的年轻妻子,竟是上京周家埋在江州最深的一根暗刺。整整七年的连周超明这个同床共枕的男人都被瞒着。
“弟妹客气了。”刘琦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半分端倪,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周超明一把将儿子抱到旁边的椅子上,胡乱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轩轩,叫姨夫。”
“姨夫好!”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眼睛却根本没离开平板屏幕。
刘琦淡淡应了。
服务员鱼贯而入开始走菜。周超明亲自起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姐夫,我敬你一杯!这杯我干了,你随意!”他站起身,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刘琦端起高脚杯,浅抿了一口。
包间里的气氛很快被周超明炒热。他借着酒劲,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这几天收编地下势力的丰功伟绩。李文娜则安分的坐在一旁,适时地添茶倒酒、布菜递巾,将一个完美贤内助的角色演绎到了极致。
“姐夫,你别看文娜年轻,她脑子里有账。”周超明拍着大腿炫耀,“我那些场子以前的烂账,她花了一个月全给理顺了!连哪个月少了一千块钱都能揪出来。这次接手周超群的盘子,她也帮着盯了不少报表。”
刘琦端着酒杯,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文娜身上。
“弟妹这么有本事,屈才了。”
李文娜放下筷子,抿嘴一笑,满是谦卑:“姐夫过奖了。超明在外面拼命,我只能帮着做点后勤,不给他添乱就行。”
刘琦放下酒杯,指节在实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后勤确实重要,尤其是账目。”刘琦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急不缓,“看清楚每一笔资金流向,不仅能防内鬼,还能给上面交差。”
李文娜正要端杯的手微微滞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她便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笑意,掩饰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
周超明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站起身:“姐夫,我去趟洗手间放放水,你先吃着!”
恰好周超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扫了眼屏幕,眉头微蹙:“公司那边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包间门开合。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刘琦、李文娜,还有缩在沙发角落打游戏的轩轩。
李文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绕过半个圆桌走到刘琦身侧。她微微弯下腰,替刘琦的空杯续上红酒。
“姐夫,超明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携。我们一家三口都记着您的恩情。”她语气诚恳,放下分酒器后,顺势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不过……”她停顿片刻,看似不经意地轻声探问,“我听超明说,您最近对上京李家,还有上京周家那边,动作很大?超明脾气冲,做事顾头不顾尾,我怕他跟着您做事不知深浅,冲撞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
非常高明的试探。
刘琦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女人。
“大人物?”刘琦轻笑了一声,声音极轻,却如重锤般在李文娜耳边敲击,“你指的大人物,是上京周家本家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还是负责给你发活动经费的陈管家?”
“咔嗒。”
李文娜手里的高脚杯直直砸在桌面上,酒液溅了一手。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顷刻褪得一干二净。后背冒出的冷汗顷刻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她紧紧盯着刘琦,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