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蛊后的第三天，萧衍体内的余毒被彻底清除，太医诊脉后确认他已无大碍。消息传开后，摄政王府门前连日来车马不绝，前来探望和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但萧衍一律挡驾，只说自己需要静养，不见外客。只有沈蕴微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需要静养——他是在借这个机会，观察朝中各路人马的反应，看看有哪些人是真心关切，哪些人是趁机试探，哪些人又在暗中蠢蠢欲动。

沈蕴微也没有闲着。解蛊之后，她体内的灵气不但没有因为消耗而衰退，反而在恢复之后变得更加充沛和凝实，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瓶颈。她花了两天时间打坐调息，将境界稳固下来，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她与萧衍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他为她提供了庇护和支持，让她得以追查沈家案的真相；她为他解除了续命蛊，救了他一命。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按理说，她现在已经自由了，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但当她真正站在这个选择的十字路口时，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盈。

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也不是舍不得大理寺那间住了数月的小院。她舍不得的是人——是那个会在深夜为她点一盏灯的顾长钧，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汪文轩，是那个用生命为她铺路的赵公公，还有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递给她一把伞、在她离开的时候追出城门、将贴身佩戴十几年的玉佩送给她的萧衍。

她不知道自己对萧衍的感情算什么。是感激？是信任？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她不想去定义它，也不急于去弄清楚。她只知道，当她在江南听到他被弹劾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他一定能处理好”，而是“我要回去”。

那就够了。

第四天下午，沈蕴微去了一趟大理寺，看望了顾长钧，也顺便去了一趟天牢，给鬼手先生送了一些药品和食物。鬼手先生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虽然依然枯槁，但精神似乎平和了许多。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在沈蕴微离开时，低声说了一句：“沈姑娘，你是个信人。”

从大理寺出来后，沈蕴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下了脚步。她抬头望去，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那座已经人去楼空的淮扬会馆门口。汪文轩在沈家案结束后不久便返回了淮南，会馆的大门紧锁，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在秋风中轻轻翻滚。

她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她回到了摄政王府。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萧衍的书房前。书房中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门内却传来了萧衍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沈蕴微推门走了进去。萧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