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狱的证物被迅速送来。一只扁平的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小印——与那些信件上的印章如出一辙。刘公公双手将信呈送御前,皇帝接过信,展开来,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
他没有念出信的内容,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后脸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失望、痛心、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
“皇后,”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站在殿中,她的脸色已经不再是惨白,而是一种灰败的颜色,像是生命正在从她体内一点点流失。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缓缓地、慢慢地跪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跪下来。她是皇后,是国母,是王氏家族最骄傲的女儿。她跪天地祖宗,跪先帝灵位,但从未跪过任何人。但此刻,她跪在了冰冷的大殿金砖上,跪在了满朝文武的目光中,跪在了皇帝面前。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一种沙哑而空洞的声音说道:“臣妾……无话可说。”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落在了整座大殿之中。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后认罪了,意味着沈家案终于水落石出,意味着这座朝堂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龙椅上,握着那封信的手指微微泛白,目光落在皇后低垂的头顶上,那目光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中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冷硬,“皇后王氏,德不配位,祸乱宫闱,勾结朝臣,陷害忠良,致使沈怀瑾含冤而死,沈家满门蒙难。即日起,废除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幽禁,未经朕允,不得与任何人相见。涉事朝臣,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同审理,依律严惩,决不姑息。”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有人跪下来高呼“陛下圣明”,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太后坐在凤椅上,面色苍白,嘴唇紧抿,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蕴微站在殿中,听着那道旨意被宣读完毕,缓缓跪了下来,向着龙椅上的皇帝,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任何的语言,在三条人命的重量面前,都是苍白而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