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赞赏，又像是忧虑：“沈姑娘，你很诚实。朕见过很多人，在朕面前要么夸大其词，要么遮遮掩掩，像你这样坦然相告的，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蕴微，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城，声音低沉了几分：“皇后是朕的发妻，是朕十七岁时亲自迎娶的正妻，也是王氏家族在宫中最重要的支柱。她与朕成婚近十年，朕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性情——她聪慧、果决、有手腕，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她有时候会走得太远。如果她真的参与了沈家案的冤案，那么朕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朕也需要告诉你——扳倒皇后，不仅仅是扳倒一个人，而是动摇整个后宫和朝堂的格局。这个后果，你考虑过吗？”

“民女考虑过。”沈蕴微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民女更相信，一个国家的根基，在于公正二字。如果因为害怕动摇格局就放任冤案沉冤莫白，那么这个国家的根基，迟早会从内部腐朽崩塌。”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蕴微，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神色。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朕可以给你一道密旨——允许你在大理寺的权限范围内，继续追查与沈家案相关的一切线索，任何胆敢阻挠你查案的人，无论身份高低，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他从书案的抽屉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上面已经写好了文字，只差加盖玉玺。他拿起桌上的那方传国玉玺，在砚台中蘸了蘸朱红色的印泥，然后稳稳地盖在了绢帛上。

那一声沉闷的“啪”响，在安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皇帝将密旨卷好，递给沈蕴微：“拿着这道密旨，去做你该做的事。但朕也要提醒你——权力越大，危险越大。这道密旨能保护你，也能将你推向更深的深渊。如何使用它，取决于你自己。”

沈蕴微双手接过密旨，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民女谢陛下隆恩。民女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摆了摆手，神色中带着一丝疲惫：“去吧。朕等着看你的结果。”

沈蕴微将密旨仔细地收进怀中，站起身，退出了偏殿。

那名内侍依然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默默地提起风灯，沿着来路将她送出了宫城。

走出那道西侧小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沈蕴微站在宫墙外的阴影中，握着怀中那卷沉甸甸的密旨，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中那轮已经开始亏损的月亮。

皇帝给了她一把刀。

但这把刀能斩开多少迷雾，能劈开多少荆棘，最终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手稳不稳。

她将密旨贴身收好，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