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微站在桂花树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梢,带来一缕桂花的残香。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将那三枚铜钱握在手心,感受着那温润而坚定的触感。
明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大理寺正堂再次升堂。
这一次的阵仗比上一次更大——不仅大理寺卿周慎和少卿顾长钧在场,刑部和都察院也各派了一名官员到场,组成三司会审的阵容。摄政王萧衍依然列席旁听,而堂外围观的百姓也比上一次多了将近一倍,将大理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郑崇文被从牢中提了出来,押到堂下。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胡须蓬乱,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警惕和戒备。当他看到沈蕴微站在证人席上时,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周慎一拍惊堂木,宣布补充庭审开始。
沈蕴微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封红梅信笺,高高举起,朗声说道:“各位大人,民女手中有一封三年前皇后娘娘写给时任刑部侍郎韩仲良的亲笔密信,催促其尽快结案、处死民女之父沈怀瑾。信封上有皇后娘娘亲手所绘的红梅标记,经韩仲良本人辨认,确认为皇后娘娘的亲笔信。请各位大人过目。”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仅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了一阵骚动,就连三位主审官的脸色都变了。刑部的那位官员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又意识到失态,缓缓坐了回去。
衙役接过信笺,呈送到三位主审官面前。周慎最先拿起信笺,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凝重地将它传给旁边的刑部官员。刑部官员看完后,又与都察院的官员低声交流了几句,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严肃。
周慎放下信笺,目光如炬地看向沈蕴微:“沈氏,你可知道,当堂出示指控国母的证据,若查证不实,便是诬陷皇后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民女知道。”沈蕴微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最终查证此信为伪造,民女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堂上沉默了片刻。
周慎缓缓点了点头,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进证物匣中,然后提起笔,在庭审记录上写下了一行字。
郑崇文站在堂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显然没有料到沈蕴微竟然能拿到皇后的亲笔信,更没有想到她敢在公堂上当众出示。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庭审结束后,沈蕴微走出大理寺时,发现门口围观的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顺着那道目光望去——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异常锐利。他与沈蕴微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身挤入人群,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沈蕴微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那封信已经公开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