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沈蕴微如约来到了城西的无心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甚至连萧衍派来保护她的两名亲卫,也被她以“想在城中独自走走”为由支开了。她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没有带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只将那三枚铜钱贴身戴好,又在靴筒中藏了一把短匕首。
无心亭坐落在西郊一片荒废的园林中,年久失修,亭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朱红色的柱子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秋风吹过,枯黄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沈蕴微到达时,亭中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身形修长,负手而立,正望着亭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荒野。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约莫三十五六岁的面孔,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武将特有的英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沈蕴微在亭外停住了脚步,与那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
“沈姑娘果然守信。”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在下慕容昭,冒昧相约,还望见谅。”
沈蕴微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早在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约她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位禁军副统领。她走进凉亭,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平静地问道:“慕容将军约我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慕容昭没有急着回答。他也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将酒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推向她:“天凉,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蕴微摇了摇头:“多谢,不必了。”
慕容昭也不勉强,收回酒壶,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沈姑娘,你最近查的事情,已经触碰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想给你一个忠告——收手吧。”
沈蕴微的目光微微一凝:“慕容将军这是在替皇后传话?”
慕容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查下去,下一次遇到的,就不会是一盅冰糖雪梨那么简单了。”
沈蕴微的心头微微一紧。他知道小荷下毒的事——这说明他对她的行踪和遭遇了如指掌。
“慕容将军既然对我的事情这么清楚,那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收手。”沈蕴微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沈家满门数十条人命,我父亲含冤而死,我母亲撞柱而亡——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放弃追查,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慕容昭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目光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像是敬佩,又像是惋惜。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沈蕴微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慕容将军认识我父亲?”
“有过几面之缘。”慕容昭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你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有人劝他不要在盐税案上追查得太深,他不听,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慕容将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效忠于皇后,还是效忠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