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很小，只有一丈见方，三面是粗糙的石墙，一面是碗口粗的铁栅栏。墙角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草上坐着一个人——郑崇文。他换下了那身华丽的锦袍，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衣，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汗水冲刷殆尽，露出真实的苍老和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沈蕴微，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沈姑娘是来看本官笑话的？”

沈蕴微在铁栅栏前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话的。”

“问吧，反正本官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郑崇文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警惕。

“你在大堂上说，想让沈怀瑾死的人不止你一个。”沈蕴微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人是谁？”

郑崇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囚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苍凉和疯狂：“你以为本官会告诉你？告诉你，然后让你去扳倒下一个？沈姑娘，你确实比本官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但你也太小看这朝堂之上的水深水浅了。”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沈蕴微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如果你说了，我可以向周大人求情，在你的量刑上从轻处置。”

郑崇文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沈蕴微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沈姑娘，你比你父亲更适合做官。”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蕴微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封信，是有人通过赵公公转交给本官的。本官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本官知道赵公公一定知道。可惜赵公公已经死了，这条线索断了。”

沈蕴微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完全相信郑崇文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可能在撒谎，试图将水搅浑，或者保护某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那封催办密函呢？赵公公说是你胁迫他送出去的。”

郑崇文摇了摇头：“本官没有胁迫赵公公。本官只是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沈怀瑾不死，你当年那件事就会被翻出来。’至于那件‘当年的事’是什么，本官也不知道。但赵公公显然很害怕，所以他照做了。”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郑崇文的说法与赵公公证词中的描述基本吻合——赵公公确实是因为被人掌握了把柄才被迫妥协的。但那个掌握他把柄的人，究竟是郑崇文，还是郑崇文背后的那个人？

她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沈蕴微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郑崇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姑娘——小心你身边的人。”

沈蕴微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走出天牢时，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郑崇文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小心你身边的人。

她身边的人——萧衍、顾长钧、小荷、汪文轩……每一个帮助过她的人，都有可能是潜在的敌人。或者，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藏在这些看似友善的面孔之中。

她握紧了袖中的三枚铜钱，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会把他找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