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大理寺正堂。

今日的大理寺与往日截然不同。正堂大门敞开，门前的台阶上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京城百姓和各方探听消息的耳目，被衙役们拦在警戒线之外，踮着脚尖向内张望。堂内两侧站着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面色肃穆。大理寺卿周慎端坐于正堂主位之上，身着正式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如炬。

左侧的副审位上坐着大理寺少卿顾长钧。他今日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正襟危坐，面前的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卷宗和证物。

右侧设了一张单独的座椅，椅上坐着摄政王萧衍。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锦袍，但即便如此，他往那里一坐，整个公堂的气压便无形中低了几分。按照大燕律制，亲王无权干预大理寺独立审判，但有权以旁听身份列席。他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蕴微站在堂下左侧的证人位置上，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干净利落。她的表情平静，目光沉稳，看不出丝毫紧张。

堂下右侧，站着今日的被传唤人——户部尚书郑崇文。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团花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站在那里，依然保持着尚书大人的气度和威严。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昨夜没有睡好。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沈蕴微，带着一种阴冷的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他之前并未放在眼里的年轻女子。

周慎一拍惊堂木，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大理寺受理淮南商帮总代表汪文轩检举户部尚书郑崇文以权谋私、勾结盐商、侵吞国帑一案。涉事人等均已到堂，现开始问讯。”周慎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目光落在郑崇文身上，“郑大人，对于汪文轩的检举，你有何话说？”

郑崇文冷哼一声，拱了拱手：“周大人，本官为官二十余载，一向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从未做过有负圣恩之事。汪文轩一介商贾，挟私怨诬告朝廷命官，其言岂足为信？本官恳请大人明察，还本官一个清白。”

他说得义正言辞，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愤慨，引得堂外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

周慎不动声色，转而看向汪文轩：“汪文轩，你检举郑崇文勾结盐商，可有实证？”

汪文轩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本账册，朗声道：“回大人，草民手中有一本账册，记录了三年来郑崇文与淮南盐商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其中数笔巨额款项的时间节点，与三年前沈怀瑾案的关键节点高度吻合。请大人过目。”

衙役接过账册，呈送到周慎案前。周慎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堂内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周慎合上账册，目光再次落在郑崇文身上，语气比方才沉重了几分：“郑大人，这本账册中记载，三年前的五月二十日，有一笔五万两白银从淮南盐商账户转入隆昌号钱庄，备注为‘淮盐专案’；六月十五日，其中三万两从隆昌号转出，收款方标注为‘京中某部’。而七月，沈怀瑾案发被捕。对此，你有何解释？”

郑崇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周大人，仅凭一本来路不明的账册，就想定本官的罪，未免太过草率。那本账册是汪文轩拿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诬陷本官而伪造的？本官要求核对笔迹、查验纸张年份，以证真伪。”

“这一点郑大人大可放心。”周慎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官已经请了京城三家老字号票号的账房先生共同鉴定过，这本账册的纸张、墨迹和笔迹均为三年前的旧物，不存在伪造的痕迹。三位账房先生的鉴定书在此，郑大人要不要过目？”

郑崇文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周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此外，本案还有一位关键证人，可以提供与账册相互印证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