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魔,一前一后,朝遗迹深处走去。
两侧峭壁越来越高,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天光也掐灭在头顶。通道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像是翻开了一本尘封万年的古籍。王玄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却在两侧石壁上飞速扫过。那些刻纹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微光,看似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岩壁表面,实则暗含章法——他之前已看出这是遗迹的布局图,此刻再看,刻纹走向愈发清晰。
主道、支道、殿宇、广场、丹房……整座空枢镇的结构在他脑中逐渐成型,如同一幅立体的地图。
第三条路,真的存在。
在主道左侧约三十丈处,有一道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缝隙。刻纹在那个位置出现了细微的断裂和偏移,若非他将整面石壁的纹路都记在脑中,绝难发现这种蛛丝马迹。那缝隙被一道上古禁制遮蔽,从外面看就是一面完整的石壁,连石纹和苔藓都和周围一模一样。但刻纹在那里转了个弯,沿着缝隙的边缘延伸——禁制是后人加的,缝隙却是遗迹原本就有的结构。
通向遗迹外围。
王玄心中微微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能现在动手。身后三丈,魇护法的气息如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位问道境的大高手甚至没有刻意散放威压,只是随随便便走着,就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你在找什么。魇护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遗迹中的禁制和阵法值得一看。王玄头也不回,语气同样平淡,前辈对破空丹没有兴趣?那丹方就刻在前面的石壁上。能在这种古遗迹中见到完整的丹方,机会难得。
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魇护法淡淡道,你比丹方有价值得多。一个能在两界山从本护法手中逃脱的窥真境修士,整个灵界也找不出几个。
王玄不接话,继续带路。他刻意将路线往遗迹更深处引——那片传来苍老暴戾气息的区域。从踏入遗迹开始,那股气息就若有若无地存在着,像一头沉睡的古老巨兽在地底翻身。越往深处走,气息越浓,空气中的混乱灵力也越发紊乱,有时候一缕灵力从面前飘过,属性会在金木水火土之间连续跳转三次,连太极真罡都要微微运转才能稳住心神。
沿途的景象渐渐变了。
起初只是残破的石柱和坍塌的廊道,石柱上的符文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脚下的石板碎裂成不规则的块状,缝隙中长出了一种发着微光的苔藓。到了后来,两侧开始出现规模宏大的殿宇残骸。穹顶早已坍塌,巨大的横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上面刻满了王玄看不懂的符文,有些符文在黑暗中还偶尔闪烁一下,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有几座殿宇的残骸中还能看到昔日辉煌的影子——数丈高的石像断成数截,散落的玉器碎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地面上的阵纹虽已残破不堪,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妙。王玄路过一间半塌的偏殿时,目光在墙角一堆碎裂的玉瓶上停留了一瞬。那些玉瓶曾是储物法器,瓶身上的禁制纹路已经彻底湮灭,里面的丹药恐怕在万年前就化为了飞灰。
这是空枢镇的核心区域。王玄低声道,目光扫过一座倾倒的石碑。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字的半边,旁边依稀还有一行小字,但被一道剑痕劈成了两半。
上古修士的遗址。魇护法扫了一眼,语气中没什么敬意,在灵界,这种地方少说也有几十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前人搜刮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破烂。
前辈见多识广。
活得够久,自然见得多。魇护法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若是在这世上熬上两三千年,也会对这些古遗迹习以为常。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越来越宽,脚下的石板也变得平整起来,空气中的混乱灵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前方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来,将通道尽头的黑暗染成一片血色。
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巨大的地下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方圆数百丈,地面铺着一种暗灰色的不知名石材,虽历经万古岁月却依然平整如镜。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数十丈高的擎天柱,柱身刻满星辰图案,那些图案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像活了过来,一颗颗星辰在柱身上缓缓游移。最顶端是一个圆盘形的凹槽,凹槽边缘刻着细密的齿纹。
星枢盘。
王玄的目光在凹槽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那不是他现在该关注的东西。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广场正对面——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
石壁高逾百丈,宽约三十丈,表面没有任何刻纹,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壁深处流转,像岩浆在地壳下缓缓涌动。那股苍老暴戾的气息,正是从石壁后面传来的。近了,更近了。王玄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壁后面的存在正在苏醒。不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而是被魇护法身上那股属于神元大世界的异样气息刺激到了。那股气息与灵界的法则格格不入,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对于沉睡在石壁后的远古存在而言,这种异样比任何嘈杂都更加刺耳,更加不可容忍。
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王玄一直全神贯注,几乎会忽略过去。但他没有忽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震颤来自地底深处,来自石壁之后,来自某个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存在。震颤的频率很低,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缓慢跳动。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四道空间法则印记的位置在脑中精确排列——东侧两道,西侧一道,北侧丹房附近一道。
三丈之后,魇护法停下了脚步。
那位问道境的大高手第一次真正将注意力从王玄身上移开,投向了那面黑色石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石壁后面传来的气息,让他也感到了一丝不安。那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警觉,就像兔子嗅到了鹰的气息,哪怕那只鹰远在百丈高空。
这里有东西。魇护法低声道,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什么?王玄故作茫然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同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