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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地狱尖兵,101空降兵生涯 > 第47章 对峙

第47章 对峙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对鲁兹说过,对温特斯说过,对每一个问过他的人说过。每次说的时候他都知道这句话越来越薄了,像一张纸被折了太多遍,折痕的地方快要断了。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索贝尔盯着他。Frank看着索贝尔。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打猎。索贝尔把这两个字说出来的声音像在嚼一块砂纸。

他后退了一步,目光从Frank脸上移开,看向方阵。

全连听令。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尖利的、穿透力极强的调子。今天上午的训练从现在开始。全副武装,障碍场,三轮。陈,你先来。

Frank转身走向障碍场的方向。

身后,方阵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很轻,被晨风吹散了。

---

障碍场在操场的西边,两排铁丝网、三排木桩、壕沟、绳索桥,最后是一面八英尺高的木墙。

Frank从起点出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把障碍场上的泥地照成了深棕色,昨夜的露水还没有干透,铁丝网下面的泥坑里有一层浅浅的水。

他趴下,钻进第一道铁丝网。右手撑地的时候纱布压进了泥里,碱粉烧伤的皮肤碰到湿泥,一阵刺痛。他没有停。肘部交替前进,身体贴着地面滑过铁丝网下面的空间,枪在背上,钢盔的边沿离铁丝只有两英寸。

第二道铁丝网。他的衬衣被泥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肚子上。泥水从领口流进去,顺着脊椎往下淌。

木桩。他跳过第一排,侧身钻过第二排的间距,脚落在松软的泥地上打了一下滑,他用左手撑住了。右手的纱布已经变成了深棕色,泥和药膏混在一起。

壕沟。跳下去,壕底的水没到小腿。蹬壁上来,靴子在壕沿上踩了一个印。

绳索桥。双手抓住绳子,脚踩在晃荡的木板上往前挪。右手握力不够,纱布让他的手指抓不紧,他把重心压到左手上,一步一步地过。

最后一面八英尺木墙。他退了三步,加速,左脚蹬在墙面上,双手抓住墙沿,右臂发力——纱布底下的皮肤像被撕开了一样——他咬住牙,把自己拉了上去。

站在木墙顶上的时候他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方阵的方向一眼。

索贝尔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Frank翻过木墙,跳下去。

---

全连三轮障碍跑完的时候,Frank的手上纱布已经散了一半。泥和药膏混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贴在掌心,碱粉烧伤的皮肤在反复摩擦之后变成了粉红色,嫩肉露出来的地方碰到空气就刺痛。

他在终点站住,弯着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到泥地上,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其他人陆续到了。瓜涅瑞到了之后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喘气盖住了大半。托伊从绳索桥上跳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他站住了,没有说一个字。

马拉基是最后到的几个人之一。他翻过木墙的时候鞋带松了,差点绊倒,但他稳住了。走到Frank旁边的时候他看了Frank的手一眼。

你的手。他说。

没事。

纱布都散了。

Frank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确实散了,挂在手指上像一条脏兮兮的布条。他把散掉的纱布扯下来,塞进裤兜里。

等下去找Roe重新包。马拉基说。

Frank点了一下头。

远处索贝尔已经往连部帐篷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很直,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远了之后就和操场上其他人弄出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出来了。

温特斯站在操场边上。

他从头到尾都在那里。晨间集合的时候在,索贝尔训话的时候在,叫Frank出列的时候在,障碍跑的时候在。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做一个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现在他的目光跟着索贝尔的背影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落在了Frank身上。

Frank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危险感知那种后颈发麻的感觉,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知道他在看,但他不会走过来。

温特斯的目光在Frank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他转身往连部的方向走,和索贝尔走的是同一条路,但隔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

午饭的时候营房里的气氛很闷。

没有人讨论迪耶普了。没有人讨论索贝尔了。大家只是闷头吃饭,叉子碰搪瓷盘的声音比平时响,因为没有人说话来盖住它。

鲁兹坐在Frank对面,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起头来看了Frank一眼。

你的手得去包。他说。声音很低,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下午去。

现在去。下午不知道他又搞什么。

Frank没有动。他用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放在桌子底下,掌心朝上,让空气晾着那块露出来的嫩肉。

鲁兹没有再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嚼得很慢,像在嚼一件不开心的事情。

下午的训练果然又加了一个小时。战术合练,班组进攻队形展开。索贝尔没有再单独找Frank的麻烦,但他站在操场边上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谁。

晚饭后Frank去了医疗帐篷。

Roe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把残余的纱布和泥清理干净,碘酒涂上去的时候Frank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Roe重新涂了硫磺药膏,重新缠了纱布,一圈一圈的,和昨天一样紧,一样稳。

每天来换一次。Roe说。别再弄脏了。

Frank点头。

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操场上没有灯,只有营房窗户里透出来的白炽灯光在远处画了一排暖黄色的方块。更远的地方,索贝尔连部帐篷的煤油灯亮着,像一只橘色的眼睛。

他经过操场边上的矮松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是危险。他没有回头。

手怎么样了?

温特斯的声音。

Roe重新包了。Frank说。

温特斯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矮松下面。温特斯没有看他,看着远处营房的方向。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早上的事,温特斯说。他的声音很平。你做得对。

Frank没有接话。

不说多余的话,不给多余的理由。温特斯说。但你要知道,有些人不听到他想听的话,是不会停的。

他看了Frank一眼。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浅灰色的眼睛在暗处变得更深了。

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危险。他说。

然后他拍了拍Frank的肩膀,很轻,一下就收回去了。转身往营房的方向走。

Frank站在矮松下面。

松针的气味很浓,混着露水和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纱布在月光里发白,Roe缠的纱布,很紧,很稳,不会松。

他想,温特斯说的有些人,只是索贝尔。

但他知道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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