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和以前不一样了。

百码线上的固定靶还在，铁丝网还在，靶壕还在，但今天那些东西都没有用。索贝尔在天亮之前就把新的靶位摆好了——营区南面缓坡往下三百码的距离上，每隔五十码一个铁架，铁架上装着可以翻转的钢板靶。靶子面朝地面，平时看不见，只有从靶壕那边拉动绳索的时候才会弹起来，竖在半空中。

隐现靶。

每个人二十发。四个射击位置：卧姿有依托，卧姿无依托，跪姿，立姿。每个位置五发，对应五个不同距离的靶子，从五十码到三百码随机弹出。靶子弹出来之后最多停留五秒，然后自动落下。打中了得分，没打中扣分。三百码的靶子比其他的多算一倍。

这是实弹。索贝尔站在射击线上，声音比平时还尖。不是你们之前打的那种过家家。靶子弹出来，你有五秒。五秒之内没开枪，靶子落了，算你没打。枪口对准靶子之前手指不许碰扳机。谁走火我亲自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他说完之后看了温特斯一眼。温特斯站在射击线的侧后方，拿着秒表和记分板，面无表情。

第一个上去的是亨德里克斯。

卧姿有依托还行，两百码以内的靶子中了三个，但三百码的那个弹起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等他瞄准好了靶子已经落了。卧姿无依托更差，肩膀在抖，五个靶子只打中了两个。跪姿和立姿加起来中了四个。

二十靶中了九个。

索贝尔在记分板上划了一道。亨德里克斯从射击线上退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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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下来。枪声在缓坡上响了一整天，到了下午的时候连松树上的鸟都不飞了。

成绩参差不齐。瓜涅瑞在卧姿有依托的时候打得不错，五发四中，但到了跪姿和立姿就乱了。他开枪太快，靶子刚弹起来他就扣扳机，子弹飞到了靶子旁边的土坡上。二十靶中了十一个。

鲁兹的成绩比想象中好。他不是最稳的射手，但反应快，靶子弹起来的瞬间他就能开枪。卧姿无依托的五个靶子中了四个，立姿中了三个。二十靶中了十四个。

兰德尔曼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他瞄准的时间比别人长，但一旦开枪就不会偏。两百码以内全部命中。三百码两发中了两发。二十靶中了十六个。

韦伯斯特打得很认真。每个姿势都按照教科书来的，呼吸、瞄准、击发，一步一步。但隐现靶不等人。他的五秒经常用到了最后半秒才开枪，有一发打在了靶子边缘，判了脱靶。二十靶中了十二个。

波义耳在跪姿的时候脚踝又出了问题。他跪下去的时候右脚撑不住，身体往左歪了，两发打飞了。立姿的时候他换了个姿势，好了一点，但成绩已经追不回来了。二十靶中了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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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

他走到射击线前面，把步枪放在卧姿有依托的沙袋上。装弹，枪栓复位。

教官喊了开始。

Frank趴下来，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脸贴上枪托贴腮板。他的呼吸在两秒之内慢下来了。不是刻意控制的，是身体自动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外界的声音退到了远处，枪声变成了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缺口、和前方那片缓坡上空无一物的铁架。

第一个靶子弹出来。七十五码。卧姿有依托。

Frank在靶子弹到一半高度的时候就扣了扳机。枪托往肩窝里撞了一下。靶子晃了，上面多了个洞。

他没有去看弹着点。准星已经移到了下一个铁架的位置。

第二个。一百码。中了。

第三个。一百五十码。靶子从地面翻起来的速度比前两个快一些。Frank的准星追着它的上升轨迹，在它停住的那一刻开枪。中了。

第四个。两百码。风从左边吹过来，不大，但他感觉到了。准星往右偏了一指宽。枪响。靶子上多了一个洞，偏右一点，但在有效范围内。

第五个。三百码。靶子很小，在两百码之后就是一条竖着的黑线。Frank调整了呼吸。准星压在靶子的中下部。他等了一秒，让心跳在两次跳动之间那个短暂的静止时刻到来。扣扳机。

枪响。靶子晃了一下。中了。

五个靶子打完了。换弹，枪栓复位。

无依托。没有沙袋支撑，整支步枪的重量都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晃动更大，稳定窗口更短。

靶子弹出来。七十码。他开枪。中了。

一百码。中了。

一百五十码。中了。

两百码。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酸，但他把那点酸压下去了。准星在靶心停了一秒。枪响。中了。

三百码。他趴在地上，枪管伸出去，脸贴在枪托上。三百码的靶子在热浪中微微抖动，像是在呼吸。他瞄准了靶子的中线偏下位置，等风过去。风停了。扣扳机。

中了。

换弹。最后一个姿势。

跪姿。他把左膝跪在地上，右脚撑住身体，步枪架在右膝盖上。

五十码。近得不需要怎么瞄准。中了。

一百码。中了。

一百五十码。中了。

两百码。他的膝盖在枪托的后坐力下往前滑了一点。调整了姿势。中了。

三百码。靶子弹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在晃。他没有等稳住。他在晃动的最低点，身体向右倾到极限准备回弹的那个瞬间，扣了扳机。这一枪不是瞄准出来的，是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