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Currahee,跑起来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索贝尔没有提前宣布计时,只是站在起点,看着全连集合,然后说了一句。没有解释,没有铺垫。这种临时抽查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Frank起步的时候没有多想。身体自己找到了节奏,呼吸和步伐咬合在一起,像齿轮对上了齿。上坡的时候他的腿知道该用多大的力,该在哪块石头上落脚,不需要眼睛特意去看。
山顶有计时员守着,手里的秒表在他经过的时候按下。
陈,十六分五十秒。
Frank放慢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十六分五十。他想起一个多月前那次正式考核,十九分二十三秒,排第四,波义耳超时,脚踝肿得发紫。那时候他觉得已经是极限。
现在极限往后挪了两分半还多。
他直起身,转过头往山下看。鲁兹落后他大概三十码,瓜涅瑞更远一点,脸涨得通红但步伐还算稳。再往后,队伍拉开了一条长长的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山腰。
下山回到营区的时候,鲁兹跑过终点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喘着说,这他妈是什么鬼山,怎么感觉比上次还长。
你只是比上次快。Frank说。
鲁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得轻巧,你脸都没红。
红了。Frank说。你没看见。
瓜涅瑞跟着到了,直接躺倒在草地上,四仰八叉。谁他妈发明的这座山,他对着天说,我要把他找出来,掐死他。
你哥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得笑死。托伊在旁边说,声音很平淡,但嘴角有一点动。
我哥要是在这儿,他也得掐死那个人。瓜涅瑞说。
Frank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这群人躺在草地上互相损,看着索贝尔站在远处翻看写字板,脸上没有表情,但没有再吼人。
过去这一个月,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没有哪一天是分界线,没有哪一刻突然就不一样了。但如果把两个月前的第一天和今天放在一起比,会发现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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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的时候,波义耳过来找他打了会儿棒球。不是正式比赛,就是几个人在空地上传球,波义耳站在Frank对面,接球的时候右脚踩得很稳,一点看不出以前受伤的痕迹。
脚踝彻底好了?Frank问。
Roe说好了,让我随便跑。波义耳把球扔回来,力道不小。你信不信,我现在跑起来比受伤以前还快。
不信。
是真的。波义耳笑了。练出来的。
马拉基坐在旁边的树荫下写信,写了一半停下来,抬头喊了一句:你们俩接球能不能小声点,我这信要被你们吵没了。
你那封信写多久了?波义耳喊回去。
三页了。马拉基说。给我妈的。她想知道我这边吃得怎么样。
你就写实话啊,说吃得像猪食。瓜涅瑞从旁边插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香烟没点。
我妈会担心的。马拉基说。我说挺好的,说我长胖了。
你哪长胖了?瓜涅瑞说。你现在瘦得跟根竹竿似的。
我妈又看不见。
大家笑了起来。Frank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棒球,看着这场对话,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这样的场景过去两个月里发生过很多次,但他每次站在旁边听,都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利普顿从营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边走边点人数。看到Frank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十六分五十。他说。我看了成绩表。
你上次十九分二十三。利普顿说。这一个多月你快了两分半。
Frank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这样。利普顿说完,转身走向下一群人,去点其他班的人数。
Frank看着他的背影。利普顿从来不多说,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有分量的。这一点,从第一次在Currahee山上递水壶开始,两个月来一直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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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有训练,大部分人躺在铺位上休息。营房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鼾声。
Frank从枕头下面拿出铁皮盒子。
盒子已经有点旧了,边角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铁色。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张纸和一块布条。一张写着妈,我到了。一切都好。另一张写着妈,我还活着。在佐治亚。很好。和那句我不记得地址了。
他拿出一张新的信纸,铺在膝盖上,握着铅笔。
这次他没有停顿很久。
他写。这个月过得比上个月快。我认识了一些人,他们人不错。有个叫鲁兹的,话很多,但心是热的。有个叫波义耳的,脚受了伤,现在好了。还有别的人。我现在跑山比以前快多了。天气很热,但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