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已经有几个人了。
鲁兹是最先到的之一。他靠在一块石头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还在笑。
十八分五十,他说,我比你快了三十多秒。
Frank看了他一眼。鲁兹的笑是真的,不是装的。他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笑出来的人。
你跑得快。Frank说。
我从小就跑得快,鲁兹说,在波士顿的时候追过一辆有轨电车。没追上,但跑了两个街区才放弃。
他把水壶递过来。Frank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
瓜涅瑞上来了。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是累的那种不好看,是生气的那种不好看。
十九分四十二。温特斯说。
瓜涅瑞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盔摘了摔在旁边。
操他妈的山,他说,操他妈的二十五分钟。
你及格了。鲁兹说。
闭嘴。瓜涅瑞说。
山顶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扶着树干干呕。水壶在传来传去,每个人喝一口就递给下一个。
利普顿上来了。他的时间Frank没有听到。利普顿看起来也累,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稳的。他在山顶上转了一圈,看了看每个人的状态。
温特斯站在山顶边缘,手里的写字板上记满了名字和数字。他记录每一个到达的人,偶尔抬头看一眼山下的路,数一数还有多少人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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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上来了。
马拉基上来了,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像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公牛兰德尔曼上来了,沉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掏出水壶喝水。马丁上来了,骂骂咧咧地说再也不爬这座山了。
波义耳最后上来了。
他的时间肯定超过二十五分钟了。Frank在半山腰超过他的时候就知道了。波义耳走到边上,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之间。他的后背在起伏,呼吸声很粗。
温特斯记下了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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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贝尔从山的另一面上来了。他没有跑,他是走上来的,走的是一条更短但更陡的小路。他看起来不累,但他的衬衫后背有汗渍。
他走到温特斯旁边,拿过写字板,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那种不变本身就是一种表情。Frank看得出来,他在看数字的时候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
集合。索贝尔说。
所有人从地上爬起来,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有些人站不太稳,腿在打晃。
十九分钟到二十分钟之间的,五个人。二十分钟到二十五分钟之间的,二十七个人。超过二十五分钟的,十一个人。
他把写字板夹在腋下。
不及格的十一个人,明天下午重新考核。全连本周五再跑一次。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
你们觉得一个月的训练够了?不够。你们觉得能喘着气爬上来就算了?不算。你们是空降兵。空降兵的标准比步兵高两倍。今天这个成绩——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不够看。
没有人说话。
下山回营。周五我希望看到进步。所有人。
他转身沿小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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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上山更难。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膝盖和脚踝的问题。上山的时候肌肉在做功,下山的时候关节在吸收冲击。每一步落地,冲击力从脚底传到膝盖再传到髋骨,像有人用锤子在关节上一下一下地敲。
Frank走得很慢。不是他想慢,是他的腿不让他快。大腿的肌肉在下山时变成了刹车,每一步都要绷紧来控制速度。
路上有人滑倒了。碎石松土在靴底下打滑,一个人坐在地上滑了两三米才停住,背包在身后撞出一声闷响。旁边的人伸手拉他起来,他骂了一句脏话,继续往下走。
波义耳走在Frank后面。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像是怕再摔一跤。他的右脚踝在上山的时候可能扭到了,现在走路的时候微微往内拐。
Frank放慢了一点速度。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让自己的步子和波义耳的保持差不多的频率。
波义耳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呼吸声稍微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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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成绩用铅笔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布告板的钉子上。名字后面跟着时间和排名。
Frank没有去挤。他走到营房旁边的水龙头那里,拧开水管,把头伸到水流下面。水很凉,冲在头皮上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他用手搓了搓脸和脖子,把汗和泥冲掉。水流顺着脊背往下走,凉意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
鲁兹从公告栏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壶。
你排第四。他说。我第三。
Frank把水关了,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第一是谁?
不认识,一排的。十八分出头。
那我差你多少?
三十几秒。鲁兹笑了一下,下次我能赢你一分钟。
Frank没有回答。他靠在水龙头旁边的砖墙上,把靴子里的沙子倒出来。
波义耳从营房那边走过来,走路的时候右脚还是微微不对。他在Frank旁边停下来,靠着墙,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二十八分钟。他说。超了三分钟。
明天重跑。Frank说。
我知道。波义耳用手按了一下脚踝,疼得嘶了一声。但这个脚踝……
他没说下去。
Frank看了他一眼。
绑紧一点,他说,用绑腿把脚踝缠死。疼,但不会歪。
波义耳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第一次爬的时候脚也崴过。
这是假话。Frank的脚从来没有崴过。但这句话让波义耳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谢了。波义耳说。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营房。
Frank站在水龙头旁边,看着公告栏前还在围观的人群。有人在大声念自己的时间,有人在争论谁的装备更重、谁的起跑位置更好。
Currahee山在营区的北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条上山的路。土黄色的一条线,从山脚蜿蜒到山顶,被灌木和松树夹在中间。
周五还要再跑一次。
他把靴子里最后一点沙子拍干净,走进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