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伯特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脸转回去,继续朝前方射击。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枪声盖住了,听不清楚。
训练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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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Frank端着餐盘找了一张人少的桌子坐下来。
这次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吃饭,一个在看报纸。看到Frank坐下来,看报纸的那个人把报纸折起来,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解释,就像他本来就打算走一样。
坐在Frank对面剩下的那个人继续吃他的饭,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吃得很快,三两口把盘子里的东西塞完,然后站起来走了。
Frank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
他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泡在汤里,然后用叉子捞起来吃。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好像这张桌子上只有他一个人。
食堂里很吵。几十个人同时说话、笑、骂人、用勺子敲餐盘。有人在学索贝尔的语气,有人在讲镇上酒吧的事,有人在打赌明天的训练内容。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Frank裹在中间,但没有一句是说给他的。
瓜涅瑞端着餐盘从门口走进来。他扫了一眼食堂,看到了Frank那张桌子——只剩Frank一个人,桌子几乎全空着。
瓜涅瑞看了一眼Frank,又看了一眼他周围空着的椅子。
他没有走过去。他在隔壁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背对着Frank。
他没有加入那些在背后说Frank的人。但他也没有坐在Frank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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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营房里。
大部分人在铺位上聊天、写信、打牌。有人在用手风琴拉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断断续续的。有人在争论明天会不会下雨。
Frank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把步枪拆开了,一块一块地擦。枪管、枪机、弹仓、护木,每一块都用油布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装回去。
这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擦枪的时候他不用想任何事情,手上的动作是重复的、机械的,脑子可以放空。
鲁兹从上铺探下头来。
Frank。
Frank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理塔尔伯特。鲁兹说,他是北卡来的,那地方出来的人脑子都转不过弯。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你跟他计较什么。
Frank没有回答。
你今天爬得确实快。鲁兹说,我都追不上你。
你追上了。Frank说。
那是你停了一下。鲁兹说,你在那个铁丝网前面停了一下,我才能赶上来的。你是不是故意等我的?
Frank把枪机组件装回了枪身里,咔嗒一声,金属撞金属的声音很清脆。
没有。他说。
鲁兹笑了一下。行,你说了算。
他把头缩回了上铺,过了一会儿,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和轻微的鼾声。
Frank继续擦枪。
营房里的手风琴还在拉,调子换了,变成了一首慢歌。有人跟着哼了几句,走了调,旁边有人笑了。
Frank把枪擦好了,装回枪架上。他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靴子脱了,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是木板之间的接缝。他盯着那几道裂缝看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没有在想塔尔伯特,也没有在想食堂里空出来的椅子。他在想一件更早的事。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唐人街的学校,白人小孩在操场上喊他chink,他没有回应,走过去,走开了。回家之后他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他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给他盛了一碗汤。
那时候他八岁。
现在他二十一了。过了十三年,换了一个地方,喊他的词还是同一个。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风琴停了。营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十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狗叫。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