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那个东西在靠近。
不是恐惧。Frank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紧迫感,每一节脊椎都在喊一个字:注意。
心跳加快了。但手很稳。准星一直对着声音的方向。
公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
公牛没有回答,但Frank能感觉到右边沙袋后面的人也绷紧了。
声音停了。
虫子还在叫,但Frank听不进去。他的耳朵在找那个声音。
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声音又来了。
更近了。从松树林的边缘,靠近第一排松树的位置。月光照不到那个角度,那里有一团黑影在移动。
准星锁住了那个黑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很用力。呼吸是浅的,慢的。手心有汗,但握枪的手指很紧。
他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只是一个训练。树林里不可能有真的敌人。索贝尔不可能在半夜派人来突袭他们。
但他的身体不管这些。他的身体已经在射击状态了。
那个黑影从树后面走出来了。
月光照上去。
是一头鹿。
一头白尾鹿。不大,母鹿,站在松树林的边缘,两只耳朵竖着,正在看哨位的方向。它刚才从树林深处一路走过来,踩着落叶,走走停停,现在走到了月光底下,身上的毛在月光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鹿也看到了他们。
它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后腿一蹬,跳回了松树林里。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咔声,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Frank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
准星对着鹿刚才站着的地方。手还在扳机上。呼吸还是浅的。
过了大约十秒钟,他才慢慢放下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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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牛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低沉,平静。
Frank说。
他把食指从扳机上移回了扳机护圈,关上了保险。
后颈的凉意在退,但退得很慢。他的身体还在紧绷状态,心跳还是快的,肌肉还是僵的。手心全是汗,握枪的手指有点发酸。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鹿。只是一头鹿。
但他刚才的反应不是这样的。刚才他的身体完全不听理智的指挥。他的身体在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状态——呼吸停了,瞳孔放大了,食指移到了扳机上。这一切都是自动发生的,没有经过思考。
他没有想这可能是鹿。他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判定了:有威胁。
为什么?
他不知道。
脑子里那层模糊的暗影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水面下泛起的一个气泡。他感觉到了,但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过了一会儿,公牛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眼睛挺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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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钟,下一班来接岗了。
两个兵从营房方向走过来,在大约三十码的地方停住了。其中一个喊:站住!谁在那里?
公牛回答:换岗哨兵,前来接岗。
口令?
佐治亚。
前进。
交接很快。公牛报告了哨位情况——没有异常,只有一头鹿。两个接岗的兵点点头,接过位置。
Frank和公牛沿着小路走回营房。东方的天际线有一丝灰白,但离天亮还有一阵子。
营房里所有人都还在睡。Frank把步枪放回枪架,在铺位上坐下来,脱了靴子,双脚踩在水泥地上。水泥地面是凉的,凉意从脚底往上走,慢慢把身上的热气压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Frank转头。利普顿站在营房的过道里,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刚从别的哨位查岗回来。
利普顿看了Frank一眼,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铺板上坐下来。他的声音很轻,不会吵到别人。
有情况?
Frank说,从松树林里出来。
利普顿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种事很正常。
松树林里确实有鹿,他说,之前有个兄弟班,半夜看到灌木丛里有动静,吓得举枪就喊,结果对面也举枪喊,两个人对了半天,发现是自己人。那天晚上整排都被索贝尔罚了五英里。
他说完,看了Frank一眼。
你处理得不错。没有喊,没有乱动,先判断再反应。
Frank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身体在哨位上的时候一点都不。他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判断有威胁,食指移上了扳机,准星锁住了目标。如果他已经推弹上膛,如果那个黑影再晚两秒钟从树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往下想。
利普顿没有追问。他拍了一下Frank的肩膀,很轻的一下,然后站起来,往自己的铺位走去。
Frank坐在铺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从营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手很稳。但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扳机的形状。
刚才那几分钟里,金属扳机在指腹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用左手的拇指摸了摸那道印痕。
营房里很安静,只有几十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窗户外面,天还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