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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地狱尖兵,101空降兵生涯 > 第2章 Currahee

第2章 Currahee

号声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炸开。

不是温柔的起床号,是一声尖锐的、直直扎进脑壳的喇叭声,从营房外面的某个扩音器里传出来,穿透了木板墙和玻璃窗,在整排铺位上炸开。Frank从睡梦中弹起来,后脑勺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眼前一片黑,几秒钟之后才看清周围的轮廓。

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一脚把被子踹到了地上,有人摸不到裤子,光着上身在过道里转圈,还有人把别人的靴子抢走了,对面铺位的人骂了一声脏话,伸手去抢回来。整排木板床跟着摇晃,吱嘎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

三分钟!三分钟到外面集合!门口传来一个军士的吼声。

Frank从铺位上翻身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他弯腰从床底摸出昨天领的军靴,硬邦邦的牛皮还没被踩软,脚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了昨天磨出来的水泡,肿胀的皮肤被靴壁一挤,钝钝地疼了一下。他快速系好靴带,套上卡其色作训服,扎好腰带,抓起床头的船形帽就往外冲。

集合点在营房之间的空地上。新兵们跌跌撞撞地站成几排,排长在前面清点人数,报数的声音参差不齐。Frank站在三排的位置上,喘着气,看了一眼周围。有人衬衫扣子扣错了位,有人头盔系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有人靴子只穿了一半,后跟踩在脚底下。

索贝尔上尉从队列前方走过来。

他的军装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腰带扣擦得发亮,靴子在晨光里反着光。他走路的步子很急,像一把随时要弹开的弓,眼睛扫过队列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

看看你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一群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蛆。就这副样子,还想当空降兵?

他走到一个头盔系带没扣好的士兵面前停了下来。那个士兵报了名字,声音发抖。索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转头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

全连,今晚加跑五英里。因为你一个人。记住这个感觉,下次谁再犯,全连一起受罚。

队列里没有人敢出声。但Frank能感觉到周围涌动的情绪,压抑的、不甘的愤怒,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索贝尔的背影上。

全体听令。索贝尔退回到队列前方,绕营区跑三英里。跟上,别掉队。掉队的今晚再来一趟。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

营区的砂石路起伏不平,碎石和树根从路面突出来,每一步都要看着脚下。Frank跟着前面的人跑,靴底踩在红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呼吸很快就乱了,胸腔像被人用手攥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佐治亚的湿热空气黏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跑到第一英里的时候,队伍开始拉长。前面的人越跑越快,后面的人越来越慢,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Frank处在队伍的中段偏后,他的双腿开始发酸,脚底板的水泡每踩一步都在提醒他它们的存在。

他没有停下来。

跑到第二英里拐弯的时候,他注意到前面有一个人放慢了脚步,在等后面的人跟上。那人身形匀称,不壮也不瘦,跑步的姿态很稳,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他侧过头看了Frank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稍微压了压速度,让Frank能跟在身后。

那个人穿着中士的臂章。Frank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利普顿。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就在那里,清晰,笃定,像是他已经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三英里跑完,全连在集合点重新列队。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正常的,所有人都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把作训服湿透了。有两个人直接弯腰吐了,酸腐的味道弥漫在队列边缘。

索贝尔站在队伍前方,面无表情。

热身结束。他说,现在,全连上山。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Currahee山在营区的北面,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上,圆滚滚的山顶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从这里到山顶,三英里。再下来,三英里。

索贝尔说。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人还有力气说话。

山路是未经铺装的红土和碎石,坡度从缓到陡,越往上越难走。前面一英里还能勉强跑着,到了中段,坡度陡然增大,路面上全是松动的石头和露出地面的树根,每一步都可能崴脚。队伍从跑变成了走,从快走变成了挪,所有人的呼吸声汇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破风箱在拼命鼓气。

Frank的腿已经不是酸了,是一种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痛。大腿的肌肉在每一次抬脚时都在尖叫,小腿紧绷得像要断开,脚底的水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湿漉漉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汗从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什么都看不清,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走。

他旁边有一个人脚步突然打了个趔趄,身体往前栽。Frank本能地伸手拉了一把,抓到了那人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那人站稳了,喘着粗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谢谢,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山顶到了。

没有欢呼,没有人喊叫,所有人到了山顶就直接瘫在了地上。有人趴着,有人坐着,有人仰面朝天大口喘气。Frank蹲在一棵松树旁边,手撑着膝盖,胃里翻涌着什么东西。他忍了几秒钟,没忍住,转头干呕了两下,昨天晚饭的残渣混着胃酸涌出来,落在脚边的红土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

下山比上山更折磨。膝盖承受着身体的全部重量,每一步的冲击都从脚底传到脊椎,大腿的肌肉在下坡时被反复拉扯,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抖得站不稳了。有人在下山的路上摔倒了,手掌被碎石蹭掉了一层皮,爬起来继续走。

回到营区集合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索贝尔看了看手表。

一小时零七分钟。他说,陆军标准是一小时以内。你们超了七分钟。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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