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鹏城外海。
海雾浓重。带着一股咸腥的死鱼味和柴油的焦糊味。 水面在冷风中起伏。 沈明裹着皱巴巴的灰夹克。站在沾满油污的水泥防波堤上。 他冻得双手插在袖筒里。脚底在碎石子上不断倒腾。 唐婉站在他身侧。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那本厚厚的蓝皮账本。 两人盯着白茫茫的海面。 浓雾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马达轰鸣。 不是那种破旧走私渔船的突突声。声音具有压迫感。连带着脚下的防波堤都在微微震颤。 水面荡起一圈圈白色的涟漪。 “呼——” 一头白色的钢铁巨鲸,硬生生撞碎了厚重的海雾。 船头劈开黑沉沉的海水。砸出两米多高的雪白浪花。 水雾夹着冷风扑了沈明一脸。他忘了躲。 一艘长达百米的超级奢华游艇。稳稳停在码头外。 流线型的船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拼接缝隙。 纯白色的船漆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像是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太空造物。 沈明嘴巴微张。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下巴快掉到了脚面上。双腿发软。 旁边的唐婉同样僵在原地。手一抖,蓝皮账本“啪嗒”掉在泥水坑里。 泥浆溅脏了她的黑皮鞋。她根本没低头看。 “走吧。” 陆青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 脚下踩着意大利手工皮鞋。迈开长腿。 大摇大摆地踩着实木跳板,走上游艇甲板。 雷战穿着战术背心。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安保精锐。紧跟其后。 厚重的军靴踩在实木甲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进入船舱内部。 脚下铺着厚重的波斯纯手工地毯。头顶挂着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 散发着暖黄的光。 真皮沙发透着淡淡的牛皮香气。红木吧台上摆满了没开封的年份洋酒。极尽奢华。 唐婉没看这些家具。 她快步走到驾驶舱的控制台前。目光死死盯着操作面板。 几块全彩液晶显示屏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在跳动。 “双频相控阵雷达。”唐婉声音发干。手指在发光的按键上空停住。 “还有全频段反侦察干扰系统。” 她转过头。看着陆青云。 “这船开出去。就算碰上军舰的扫描雷达。” 唐婉咽下一口干沫。“在屏幕上也只是个巴掌大的小木船。” 沈明捡起掉在泥水里的账本。拿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他凑到陆青云身边的真皮沙发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双狮表。 “老板。咱们在这抛锚歇会儿。”沈明压低声音。 “等天黑透了。趁着海警换班。咱们再摸黑溜过去。” 八十年代下港岛。全是这套路。 藏在散发着恶臭的船底暗舱里。躲躲藏藏。 沈明习惯了这种见不得光的野路子。 陆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掏出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 “叮。”火苗在昏暗的船舱里闪烁。 “偷渡?” 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直接打在沈明脸上。 “那是盲流和蛇头干的腌臜事。”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我们是南洋财阀。”陆青云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真皮扶手。“财阀做事。用不着藏。” 他转头看向驾驶台的雷战。 “开船。全速前进。” 雷战猛地推下红色的加速推杆。 “嗡——”游艇底部的动力组爆发出狂怒的嘶吼。船身猛地往前一挺。 “把船上所有的灯。全给我打开。”陆青云吐出嘴里的碎烟叶。 大白天的海上。海雾还没散尽。 游艇上下三层的景观灯、探照灯。瞬间全部通电。 几万瓦的强光像几十把利剑。硬生生刺穿了浓雾。 把周围几十米的海面照得一片惨白。 这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在海面上横冲直撞。 “音乐放起来。”陆青云指着角落里的那台德国高保真音响。 阿飞走过去。按下播放键。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最大。 “轰!” 理查·施特劳斯的交响乐在甲板上空炸开。 管乐和弦乐的轰鸣声。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直接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震得船舱的酒杯嗡嗡作响。 “拉汽笛。”陆青云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呜——” 震耳欲聋的船用汽笛声响彻海面。声浪震得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这哪里是过海。 这分明是在向整个港岛宣告。大张旗鼓。嚣张跋扈。 带着一种视规矩如粪土的傲慢姿态。直奔维多利亚港。 游艇像一把发光的利剑。劈开风浪。疾驰。 船舱外。海风呼啸。 距离港岛海域的界线越来越近。 驾驶舱内。墨绿色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着警戒线的虚线不断靠近。 雷战双手死死握着舵盘。指骨泛白。 “老板。跨线了。”雷战嗓音干哑。 话音刚落。 前方的海雾中。突然闪起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光。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交响乐的旋律。顺着海风猛灌过来。 三艘涂着蓝白条纹的港岛水警轮。像闻见血腥味的恶狗。 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马达轰鸣。水警轮在海面上拉出三道白色的水花。 呈品字形。死死卡住了游艇的去路。 一束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从正前方的水警轮上猛地打过来。 白光像实体一样穿透海雾。 直直地撞在游艇的甲板上。 光柱不偏不倚。死死打在陆青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