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厂区外那片干枯的杨树林。枯树枝刮破了那件印着黑色编号的劳改服。划出一道道血印子。
冷风往破布洞里灌。他感觉不到冷。
手里提着两个五十斤重的绿铁皮油桶。
铁把手生了厚厚的红锈。死死勒进他干瘦的手心。磨破了水泡。黄水混着血丝渗出来。沾在铁梁上。
他死咬着牙。两腮发酸。
村委大院的欢呼声顺着夜风飘过来。
“四万块!”
大喇叭里的喊声扎进他的耳朵。像一把钝刀子在来回割他的肉。
凭什么。
他许富强在下石村横着走的时候,这帮泥腿子连杂面馍馍都吃不上。
现在他蹲大狱。这帮人分大钞。
他往枯草堆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跌跌撞撞地摸到食品厂后院的红砖矮墙边。墙头插着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许富强脱下那件破劳改服。垫在墙头上。
双手抠住砖缝。脚底蹬着墙根的青苔。
双臂肌肉剧烈发抖。他硬生生把自己连人带桶拽了上去。
翻过墙头。
他重重摔在墙内的杂草堆里。“砰”的一声闷响。
铁桶砸在黄土地上。肩膀磕在一块砖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就是三号包装仓库。
里面堆满了给红烧牛肉面准备的瓦楞纸箱和塑料膜。
全是易燃物。一点就着。
许富强从地上爬起来。
抓起油桶。垫着脚尖往仓库的后窗摸。
夜色漆黑。厂区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窗台前。木头窗框年久失修。
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平口螺丝刀。插进窗缝。用力一撬。
“咔吧。”木头断裂。窗户开了。
他推开窗。把两个铁桶费力地举上去。塞进仓库。
双手一撑,自己也翻进屋里。
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纸箱堆得像座小山。防潮剂的味道混着干燥的纸浆味。
许富强摸黑走到纸箱堆中间。
手指摸到油桶的铁皮盖子。
用力拧。拧不动。
他咬碎了牙。双手死死抠住盖子边缘。手腕猛地发力。
“哧——”
盖子拧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瞬间涌出。冲进鼻腔。熏得他脑子发晕。
他抱起铁桶。对着那堆瓦楞纸箱。
用力泼洒。
“哗啦啦。”
淡黄色的汽油倾泻而出。浇在纸箱上。迅速渗进纸壳里。
两桶汽油泼得干干净净。
地上积起一滩刺鼻的油水。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
许富强扔掉空桶。铁桶砸在水泥地上,哐当乱响。
他不在乎了。
手伸进裤兜。摸出一盒压瘪了的火柴。
他要看着陆青云的心血烧成灰。
抽出火柴棍。手指抖得拿不住细木棍。
他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干爽的墙面划火柴。
脚后跟往后一踩。
“滴。”
一声微弱的电子提示音。
许富强没低头看。
他踩断了贴在墙角踢脚线的一道红色红外线光束。
这是陆青云从系统里兑换的现代安防警报器。
下一秒。
“呜——哇——”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凄厉警报声,在仓库头顶轰然炸开。
声音太大。震耳欲聋。
许富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
落进了一摊汽油里。彻底湿透了。
他慌乱地蹲下去捡。
手刚摸到湿漉漉的火柴盒。
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咆哮。
“呼噜噜——”
不是人声。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嘶吼。
紧接着,仓库大门外的铁栅栏被撞开。
十几道黑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进来。
赵铁柱从退役军犬基地弄来的黑背。
这些狗没叫。真正的军犬咬人前,从来不叫。
许富强刚直起腰。
一条上百斤的黑背直接腾空跃起。
像一发黑色的炮弹,狠狠撞在许富强的胸口上。
“砰!”
许富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
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木头货架上。木板断裂,连人带架子全摔进汽油洼里。
“啊!”
他惨叫出声。
黑背的獠牙直接咬穿了他的右边小腿肚子。
犬齿死死卡在骨缝里。猛地往后一撕。
“咔嚓。”
一大块带血的皮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喷涌。混着地上的汽油,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许富强疼得满地打滚。
双手胡乱拍打。摸到一根断裂的木棍,没头没脸地朝狗头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