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块!真不要工业券!”
一个大妈举着手里亮着绿光的手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收银台前。
钞票像下雨一样扔进来。
收银员连找零都顾不上。直接把钱划拉进脚下的大麻袋里。
麻袋装满了。保安扛起来就往外跑。扔进门口的解放卡车车斗里。
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冒着黑烟开回招待所。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招待所二楼的临时指挥部。变成了钞票的海洋。
唐婉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领口的丝巾早解了。
她蹲在木地板上。
周围堆满了十几只粗布麻袋。麻袋口敞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人民币。
十块钱的。五块钱的。甚至还有沾着泥巴的硬币。
浓烈的钞票油墨味混着汗酸味。熏得人直反胃。
五台银行借来的点钞机在桌子上疯狂运转。
“哗啦啦啦!”
纸币快速翻动的声音连成一片。电机过热。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胶皮味。
“七十八万!”一个出纳扯着嗓子报数。
唐婉手里的黑笔在蓝皮账本上重重划下一道。
她翻过一页。划掉上面那串刺眼的红字。
双子塔的钢筋尾款。填平。
通讯实验室的精密仪器采购款。填平。
物流园的柴油欠款。填平。
所有的红字。在这场野蛮的电子表大倾销中。被海量的现金流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老板。”
唐婉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
她嘴唇干裂。渗出一丝血迹。但眼睛亮得惊人。
“资金窟窿。全堵上了。”
她大口喘着气。“账上还趴着八百万的现金盈余。”
陆青云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路灯昏黄。几辆自行车在马路上慢吞吞地骑过。
打价格战。砸穿市场。
资本的原始积累就是这么血腥且粗暴。
角落里。钱多多瘫坐在一堆空麻袋上。
他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圈黑得像炭。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全是被钞票边缘割出来的纸口子。
他正把一沓大团结往橡皮筋里塞。手腕一酸。钞票散落在地上。
钱多多懒得捡了。他把头靠在墙上。大张着嘴倒气。
“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傻笑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我的手都数抽筋了。这钱赚得……太他娘的痛快了。”
窗外的夜风突然大了起来。
吹得走廊里没关紧的窗户哐当直响。
“砰!”
指挥部厚重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声音极大。木门撞在白灰墙上。直接砸穿了一块墙皮。碎土渣掉了一地。
屋里的点钞机声瞬间被盖了过去。
唐婉吓得手一抖。账本掉在地上。
钱多多从麻袋上弹了起来。摸向腰间的短刀。
一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扑进屋里。
这人穿着一件灰风衣。布料已经被血水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左腿拖在地上。在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扑通。”
他直接扑倒在陆青云的皮鞋前。
血水溅在卡其色的风衣下摆上。留下几点刺眼的红斑。
是钱多多手下的一个运货领班。
领班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陆青云的裤腿。
指甲里全是烂肉和泥沙。
“老板……”
领班抬起头。满脸都是凝固的黑血。左边脸颊被砍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肉翻卷着。深可见骨。
他每喘一口气。嘴里就冒出血泡。
“船……咱们往南边特区运电子表的货船……”
他哭嚎出声。声音凄厉。像被割断了喉管的鸭子。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在沿海的码头……被扣了!”
陆青云猛地站起身。
皮鞋踩在领班流出的血泊里。发出一声黏腻的水声。
“赵铁柱的人呢。”陆青云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领班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额头砸在木板上。砰砰直响。
“押车的十几个退伍兵兄弟……”
他咽下一口带血沫的浓痰。身体剧烈抽搐。
“全被他们拿砍刀剁了!”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全碎了。
“扔在码头的烂泥滩里。生死不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