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停止了转核桃。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陆青云。
目光在陆青云那件沾了泥点的风衣上刮过。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就是陆青云?”
赵天宇往后靠了靠。藤椅发出嘎吱的竹片摩擦声。
“胆子挺肥。”他嗤笑出声。“见着枪管子都不躲。乡下土老帽没见过世面?”
陆青云掏出金属打火机。
“叮。”幽蓝火苗亮起。
点燃半根没抽完的高希霸。深吸一口。
浓烈的青烟吐出。直接喷在赵天宇的脸上。
赵天宇猝不及防。呛得连咳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五官扭曲在一起。
“这块地。”
赵天宇拿手里的核桃指着背后的工地大坑。打桩机安静地立在黑夜里。
“还有你那个什么狗屁青云集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带走一片死皮。
“本少爷看上了。”
赵天宇往前探出身子。手肘重重撑在膝盖上。
“八成股份。”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今天把转让协议签了。我留你在南江省当个跑腿的掌柜。每个月给你发点买骨头钱。”
他盯着陆青云的墨镜。语气阴狠。
“不签。明天一早。我就让你的工厂、超市。全变成一堆废墟。”
赵天宇坐直身子。重新转起手里的核桃。
“你在南江省。连个要饭的破碗都端不稳。信不信?”
陆青云靠在铁皮椅背上。
铁皮冰凉。透着深秋的刺骨寒气。
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弹了弹灰白的烟灰。
烟灰落在烂泥里。瞬间被污水吞没。
“八成。”
陆青云声音平缓。像是在念今天早上的报纸。
“胃口挺大。不怕撑破肚皮?”
他盯着赵天宇那张瘦削的脸。
“你哪来的底气。敢在省城抢我的盘子。”
赵天宇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在工地上空回荡。
他把两只核桃塞进西服口袋。
伸手从旁边的矮木桌上。抓起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砖头。
摩托罗拉初代手提电话。大哥大。
黑色的塑料外壳厚重粗糙。顶端带着一根粗壮的橡胶天线。
这东西在八十年代初。一部能换省城一套三进四合院。还得有极高的配额。
“底气?”
赵天宇抽出黑色的橡胶天线。拉到底。发出咔吧一声响。
“土包子。今天让你开开眼。死个明白。”
他大拇指在厚重的橡胶按键上飞快按下几个数字。
“我爸。京城计委首席经济顾问。赵德方。”
赵天宇脸上的横肉因为得意而抽搐。“南江省的一把手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鞠躬叫一声老师。”
他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手指拨动侧面的塑料滑块。开启了免提模式。
扬声器发出刺耳的电流音。
“嘟——嘟——”
漫长单调的等待音。在空旷血腥的工地上异常清晰。
赵天宇把大哥大重重放在两人中间的烂木箱上。
“听好。竖起耳朵听听你是怎么死的。”
电话接通了。
扩音器里传出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紧接着。是一个老头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肺管子嘶嘶漏风。
还有膝盖重重撞在硬水泥地上的沉闷声响。
“喂?爸!”
赵天宇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语调。
“我在南江省下基层。”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青云。眼底闪着毒蛇一样的光。
“有个叫陆青云的黑心倒爷。带人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