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语速越来越快。快得听不清音节。
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滚。砸在厚厚的镜片上。晕开一片水汽。
他根本顾不上擦。
一把抓起桌上的蓝壳圆珠笔。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心上疯狂演算。
笔尖太用力。划破了手心的皮。蓝色的墨水混着红色的血丝。
“对得上……逻辑全对得上!”
陈景猛地嚎叫出声。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双腿发软。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硬木地板上。
他跪在桌前。双手把那叠图纸死死抱在胸前。压得纸页全是褶皱。
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泥垢。流下两道黑色的泪痕。
“我不是疯子……我的理论能造出来!”
陈景把头重重磕在办公桌边缘的木棱上。磕出一道紫红色的印子。
“陆老板!你是我亲祖宗!”
他哭得大口倒气。“你让我造这个。我把这条命卖给你!”
陆青云站起身。
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椅子扶手。
他走到陈景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嚎的科研狂人。
“城南的废旧纺织机械厂。我让人收拾出来了。”
陆青云声音冷硬。像两块砸在一起的生铁。“挂牌青云通讯实验室。”
陈景猛地抬起头。
“经费不设上限。”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要多少美金。去跟财务总监批。”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给你一年时间。”
陆青云盯着陈景乱发下通红的眼睛。
“造出能拿在手里。边走边打的无线电话。”
“造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大哥大。”
陈景停止了哭泣。
他用脏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歪斜的眼镜推正。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背脊挺得笔直。刚才的颓废和癫狂全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狂热的死志。
“一年。”陈景咬破了舌尖。满嘴血腥味。“造不出来。我从实验室楼顶跳下去。”
他把图纸塞进怀里。抱起地上的化肥袋。
转身冲出办公室。
房门敞开。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灰尘吹进来。
陆青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背着化肥袋疯狂奔跑的背影。
青云集团的科技版图。终于嵌上了最锋利的一块拼图。
同一时间。
省城中心。柳树湾双子塔工地外围。
秋风刮过生锈的铁皮围挡。卷起漫天黄沙。
工地上几十台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重锤砸地。地面持续震颤。
一排三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马路对面的泥水洼旁。
车牌是白底红字。
最前面的一个“京”字。刺目。霸道。
这是京城来的特权车。
中间那辆奥迪的后车门被人推开。车门铰链发出轻微的阻尼声。
一只穿着白色纯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踩在满是煤渣和黄泥的柏油路上。
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高定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脸颊瘦削。一双桃花眼透着股阴冷的光。
右手把玩着两只包浆发红的狮子头核桃。
拇指飞速拨动。核桃来回撞击。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木质敲击声。在嘈杂的工地外围显得异常突兀。
男人走到马路牙子边。
仰起头。看着铁皮围挡里高高耸立的塔吊机。看着初具规模的庞大钢结构基座。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舌尖扫过嘴角。带走了一片死皮。
“青云集团。”
男人轻笑了一声。手里核桃转得更快。
他盯着那片代表着无尽财富的工地。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块肥肉。”
男人转过身。钻回黑色的奥迪车里。
“本少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