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纸页。“这批机器不能压在库里。得变现。”
“放进平价超市的玻璃柜台。”
陆青云咬着雪茄。火星在烟灰里明灭。
“标价。两千块一台。每个月入网费五十。”
唐婉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两千块。这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五六年的死工资。
“太贵了。老百姓买不起。”
“这东西。就不是给老百姓准备的。”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当天下午。省城最大的羊肉汤馆。
一个满脸横肉的煤老板正抓着羊腿骨啃。满嘴流油。
桌上摆着两瓶喝空的汉斯啤酒。
突然。
“滴滴!滴滴!”
一阵清脆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煤老板的腰带上炸开。
羊肉馆里几十号食客。全停下筷子。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煤老板放下骨头。
在裤腿上蹭了蹭油手。慢条斯理地掀开黑皮夹克的下摆。
拽下那个闪着绿光的黑盒子。
他故意举得很高。放在眼前眯着眼看。
“哎呀。厂里又催我回去签合同。真不让人清净。”
煤老板扯着大嗓门。满脸得意。
邻桌的一个包工头眼睛都绿了。连碗里的羊杂都顾不上吃。
“老张。你这腰上挂的啥宝贝?咋还会叫唤带字?”
“传呼机。南洋的高科技玩意儿。”煤老板把机器重新别回腰带。金属夹子咔哒一声。
“青云超市买的。两千块。身份的象征。有这东西,走到哪生意都找得上门。”
包工头咽了口干沫。
他扔下两毛钱饭钱。拔腿就往外跑。
直奔青云平价超市。
不到一天。
省城的暴发户、大老板、黑市大倒爷。全疯了。
手里攥着成沓的百元大钞。把青云超市的玻璃柜台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一台!两千是吧?不用找了!”
“别挤!我先排的队!”
谁腰上不别个滴滴叫的黑盒子。出去谈生意都没人拿正眼看你。
两千台传呼机。不到三天被抢劫一空。
黑市上甚至炒到了三千五一台。依然一机难求。
省邮电局的局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干瘪的营业报表。大把大把地揪头发。
陆青云靠着天上那台无人机。硬生生在国营垄断的通讯大盘上。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钞票像雪花一样飞进唐婉的账本。
现金池彻底满溢。
一周后。招待所二楼会议室。
门窗紧闭。屋里满是呛人的烟草味。
陆青云坐在主位。
唐婉正在汇报上周的财务总账。声音清冷平稳。
“传呼机硬件利润四百万。后续的入网费,是一笔长期且庞大的净流入……”
她话没说完。
“哔——”
一声刺耳的拉长警报声。突然从办公桌那台黑色的发射基站里传出。
声音凄厉。扎痛耳膜。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沈明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滚落地面。
基站显示屏上。原本绿色的信号条瞬间变红。
疯狂闪烁。
机器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塑料外壳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烫。
散发出一股焦糊的绝缘胶皮味。
陆青云站起身。
大步走到基站前。低头。
红色的液晶屏幕上。跳出一行加粗的警告代码。
“频道阻塞。载荷超限。”
天上那台中继站撑不住了。
两千个高频外围用户。加上庞大的内部物流调度。
这股爆炸式的无线电数据流。彻底超出了单台空中设备的物理极限。
陆青云双手撑在桌沿。
指骨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临时搭建的空中局域网。终究只是个应急的补丁。
要支撑他野蛮生长的商业帝国。靠天上飞的一个铁盒子根本不够。
他需要真正扎根在地面的蜂窝网络技术。需要能实时通话的移动终端。
陆青云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