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死死抱住一台洗衣机的纸箱。
旁边两个大妈正揪着箱子两头的绑带,拼命往外扯。
硬纸板被撕裂。露出里面泛着珠光的白色机身。
这种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设计,直接把看惯了傻大黑粗国营货的老百姓震懵了。
“砰!”
超市大门左侧的玻璃橱窗,硬生生被外面挤不进来的人潮挤爆。
玻璃碎渣落了一地。踩在脚底嘎吱作响。
人们踩着碎玻璃往里冲。推倒了门口装肥皂的货架。
收银台前。十块面额的大团结堆成了小山。
收银员手指数钞票数得抽筋。钞票上的汗酸味混着口水味,熏得人直反胃。
清水村的二号厂房里。机器二十四小时没歇过。
五辆解放重卡在国道上跑出了残影。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就没断过。
刚卸下几百台电风扇。还没等搬进仓库,就在马路边被挥舞着钞票的顾客抢空了。
深夜。四合院正房。
苏青禾跪在八仙桌前的青砖地上。
周围铺满了一捆捆扎好的钞票。橡皮筋勒在钱中间。
她拿着铅笔在账本上飞快记录。笔尖戳在纸上沙沙作响。
“老板。今天的流水……破了六十万。”
苏青禾咽下干沫。嗓子哑得变了调。
这钱赚得太快了。就像拿麻袋在天上接钱。
陆青云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温热的紫砂茶杯。没动。
利润翻倍。但越是暴利的行当,血腥味散得就越远。
这块肥肉,已经大到能让省城那些真正的地头蛇红眼了。
秋风刮得门窗哐当直响。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撕裂了村口的宁静。
一辆车门瘪进去大半块的破吉普,歪歪斜斜地停在四合院门外的泥坑里。
引擎盖上冒着白烟。水箱爆了,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吉普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驾驶座上滚了下来。直接栽进泥水里。
是钱多多。
他头上的黑呢毡帽没了。灰风衣被撕成了破布条。露出里面带血的衬衫。
左边眼眶乌青肿胀。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面馒头。眼缝里往外渗着血丝。
钱多多手脚并用。在烂泥里爬到四合院高高的门槛前。
他顾不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扒住门框的烂木头。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垢。
“爹……陆老板!”
钱多多哭嚎出声。嗓子里夹着浓重的血腥味。每喊一声都带出几个血泡。
陆青云放下茶杯。杯底砸在桌面上。
大步跨出堂屋。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怎么搞的。”陆青云看着他青紫的脸。
钱多多一口血水吐在青砖上。
“省城的电视机大王,黄建林!”
他用脏袖子胡乱抹着眼泪。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他跟外贸局的洋买办联手了!雇了几百号黑道的人!”
钱多多死死抓着门框。骨节惨白。
“他们把咱们在省城的四个超市网点……全给砸了!”
他大口喘着气。肺里嘶嘶作响。
“送货的卡车被烧了!兄弟们全被砍了,躺在县医院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