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深时刻着两行大字。红漆描边。刺目。耀眼。
“南江省第一纳税大户”。
“清水村青云集团”。
底下的落款,是临海县委县政府。字迹苍劲有力。
“放炮!”王富贵站在旁边的土堆上,扯着铁皮喇叭大吼。脖子上的肥肉直抖。
二柱子拿着根烧红的木柴。点燃了挂在树枝上的万头大地红。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
浓烈的硫磺烟雾腾空而起。红色的纸屑像碎雪一样漫天飞舞。
村民们沸腾了。
几个老汉把手里的破草帽高高扔向半空。
女人们捂着耳朵,张着嘴狂笑。眼泪混着灰尘流进嘴里。
南江省第一。
他们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硬生生把省城里那些鼻孔朝天的大厂子,全踩在了脚底下。
“陆老板万岁!”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撕裂。
几百号工人跟着齐声嘶吼。声浪直接盖过了鞭炮声。震得树枝乱颤。震得人心头发麻。
陆青云站在功勋碑下。
爆竹的红纸屑落在他风衣的肩膀上。他没去掸。
他抬起头,看着碑上那几个被红漆描得鲜血一样的字。
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块金属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
这块碑,太重了。
不只是荣誉。这是免死金牌。
下周省城的竞标会。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省里那些跨国洋买办,还有盯着他这块肥肉的资本巨头,全在磨刀霍霍。
没有这块纳税第一的牌子,他的外资身份随时会被那些手眼通天的洋办抹黑。
想吞下青云集团?
陆青云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温度。
现在,他算是彻底把临海县,甚至南江省的利益,跟自己的战车绑死在了一起。
动他,就是动地方政府的命根子。就是动省财政局的钱袋子。
一百四十五万的月度税收。这块金身一旦铸成,省里的那些实权人物都会拿他当活财神供着。
谁敢在这个时候下黑手。
地方政府的怒火,能把他们连皮带骨头全给嚼碎了。
鞭炮声渐渐稀落。空气里的白烟散不开。
王富贵拿着大喇叭,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
不知道从哪请来的锣鼓队,敲得震天响。
就在全村人陷入癫狂的庆祝时。
一阵沉闷的汽车轮胎碾压碎石声,顺着村道传过来。
“吱——”
一辆绿色的BJ212吉普车。在人群外围的土坎边一脚急刹。
刹车片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车轮卷起的黄沙扑在前面几个村民的后背上。
吉普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喷着蓝烟。
白底红字的车牌。
前面带着“南江”两个字。省城的牌照。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车门铰链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穿着黑色粗跟皮鞋的脚,踩在煤渣地上。
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留着齐耳的短发。发丝在秋风里被吹得有些凌乱。
她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蓝色列宁装。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帆布相机包。
女人反手“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她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透过漫天的鞭炮白烟。
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
直接锁定了站在巨大青石碑下的陆青云。
她大步往前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黑色的海鸥牌单反相机。
双手端起相机。
黑洞洞的镜头,越过前面村民的肩膀。
直直对准了陆青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