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块边缘像刀切一样笔直。表面平滑得没有一丝毛刺。
“哐当,哐当。”
红砖像红色的瀑布。源源不断地从机器肚子里吐出来。沿着传送带快速往前推。
不到一分钟,传送带尽头就堆起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刘大头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他跪在红砖堆前。双手捧起一块刚下线的砖头。
砖块还带着机器压制的余温。沉甸甸的压手。
“这……这不用放窑里烧?”他声音哆嗦得厉害。
陆青云走到传送带旁。
“高压液压成型。”他拍了拍冰冷的机壳。“掺了固化剂。出来就能直接垫路基。”
刘大头不信邪。
他四下踅摸。抓起地上的一把生锈大铁锤。
抡圆了胳膊。照着地上的一块红砖狠狠砸下去。
“铛!”
一声脆响。火星子直冒。
刘大头的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铁锤脱手飞了出去。砸在泥地里。
红砖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个角都没碎。
“石头……这硬得跟青石板一样!”刘大头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快掉在砖上。
周围的工人们全看傻了。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出不了一万块好砖。
眼前这台铁机器,吃了几口烂泥。几分钟吐出来的红砖,比他们全厂一天捏的都多。
“这速度……”
苏青禾拿着账本站在后面。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计算。笔尖沙沙作响。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陆老板。一小时的产量。顶这老窑厂干一个月!”
产能危机瞬间粉碎。
陆青云重新点燃雪茄。火光闪烁。
“调车。装砖。”
五辆重卡直接开进窑厂后院。排气管喷着黑烟。
工人们不用再捏泥巴了。全变成了搬运工。成摞的红砖被飞速装上卡车。
满载红砖的车队轰鸣着开出窑厂。直奔清水村的公路废地。
修路工程彻底开启了作弊模式。
几百个壮劳力把红砖密密麻麻地铺在压平的路基上。
重型推土机反复碾压夯实。双向八车道的巨大路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长。
白石灰画出的长线,半天之内变成了坚实的红砖底座。
基建狂魔的速度,彻底点燃了整个临海县。
随之而来的。是海量的占地审批文件、交割单和物料报表。
傍晚。
清水村四合院。
陆青云靠在正房的红木太师椅上。
泥炉上的热水翻滚。顶着紫砂壶盖啪嗒作响。他端起茶杯,吹开绿色的茶叶。
院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有头狗熊在砸地。步子凌乱。
“砰。”
虚掩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孙建华冲进院子。
他左边腋下夹着厚厚一沓牛皮纸文件。少说有十几斤重。
白衬衫的领口全黑了。领带歪到肩膀上,松松垮垮。
眼眶周围黑得像涂了锅底灰。两只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他刚跨过高高的木门槛。右脚没抬够。
鞋尖狠狠绊在青石板边缘。
“哎哟。”
孙建华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人往前直挺挺地扑去。
腋下夹着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几百张盖着红章的白纸被秋风卷起,飞得满院子都是。
他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最后手掌狠狠撑在地砖上。
下巴距离坚硬的青石板,只差一寸。差点一头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