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拿五斤白糖!真不要票?”一个戴着套袖的县城工人双手发抖。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死死拍在木板上。
“不要票!自己去架子上拿!”秦雪娇忙得满头大汗。飞快地找零。
大棚里乱作一团。
女人们为了抢带有印花的纯棉新毛巾,互相扯着衣角。
一个老汉抱着两箱肥皂。死死护在胸前。挤出人群时,脚上的黑布鞋都被踩掉了一只。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里,咧着嘴狂笑。
货架上的东西飞速减少。
保安们拿着小刀,飞快地划开新纸箱的胶带。补货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抢购的速度。
二十里外。临海县供销社。
马大国瘫在藤椅上。头顶的吊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厅里空荡荡的。
几只绿头大苍蝇在玻璃柜台上盘旋。嗡嗡乱叫。
三个售货员坐在木凳上织毛衣。半天没人说话。
“主任。”
一个理货员气喘吁吁地跑进大门。满头大汗。
他扶着玻璃门框,大口喘气。“没人来买东西了。全县的人都跑去清水村了。”
马大国坐直身子。藤椅跟着晃了一下。
“那个什么青云超市,买白糖不要票!价钱比咱们便宜一半!”理货员咽了口干沫。
马大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惨白一片。
他双手死死抠着藤椅的竹条边缘。指甲缝里抠出了细碎的竹皮。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风衣的男人。
还有砸在裂纹玻璃上的两沓连号美金。
“我要在一个月内,把供销社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那句冰冷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马大国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一屁股顺着藤椅滑落。重重跌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藤椅翻倒在一旁。
他的铁饭碗。真的碎了。
清水村村口。
柜台的木抽屉根本关不上。
一毛、两毛、一块的纸币,像小山一样溢出来。掉在黄泥地上。
秦雪娇拿来一个装面粉的粗布麻袋。
她蹲在地上,双手把钱往麻袋里死命塞。指甲里全是泥垢和纸币的油墨。
陆青云站在门外的榆树下。
秋风吹过。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口。
跨国连锁超市的雏形已经立住。现金流会像抽水机一样,把全县的财富吸过来。
“陆老板!”
一声焦急的女声撕裂了嘈杂的买卖声。
苏青禾抱着蓝皮账本,从拥挤的人群里死命挤出来。
她跑得太急。脚下的塑料凉鞋绊在一块石头上。
整个人往前栽。
陆青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苏青禾借着力站稳。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衬衫的后背全被汗水湿透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陆老板……出事了!”
她把手里的一沓货单重重拍在陆青云胸口。
手指抓着陆青云的风衣布料,骨节泛白。
“仓库快空了!”
苏青禾嗓子干哑得变了调。眼底全是焦急。
“运输队的人动手了!黑豹带人开了两辆破卡车,把出县城的国道十字路口死死堵住了!”
她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外面的原材料进不来!”
“咱们厂里的货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