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供货,临海县的农业必须规模化。拖拉机要下地,化肥要进田。这叫上游农业现代化。”
陆青云语速平缓。字字千钧。
“面饼需要包装。所以我收购纺织厂,改组纸箱厂。这叫下游包装产业线。”
“货物要运出去。需要重卡,需要公路。物流网一旦铺开,临海县就是整个南江省的交通枢纽。”
交响乐的声调陡然拔高。
陆青云的声音压在音乐声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资金流、物流、信息流。”
“三管齐下。打造一个完全闭环的供应链生态系统。”
他看着陈国栋。“陈秘书。等这个生态长成参天大树,临海县就能拉动全省十分之一的GDP。这叫人口红利转化为资本势能。”
陈国栋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头顶的空调吹着冷风。他的后背却湿透了。衬衫死死贴在皮肤上。
他引以为傲的计划经济理论,在这套超越时代的宏观经济学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产业集群。供应链生态。资本势能。
这些词像重锤,一下下砸碎了他的固有认知。
陈国栋双手发抖。
他慌乱地摸向中山装的口袋。掏出那个破旧的硬面抄本。
拔下钢笔帽。笔尖顶在纸面上。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钢笔在纸上划出一团乱糟糟的墨迹。
“陆先生……您慢点说。”陈国栋声音发颤。
他低着头。背彻底佝偻了下来。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省委大秘,变成了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那这种生态闭环……外汇怎么沉淀在地方?”陈国栋快速记着笔记。
陆青云端起拿铁。
“技术壁垒。壁垒建起来,上下游的定价权就在我们手里。外汇不沉淀,难道让它飞回南洋?”
陈国栋拼命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了整整三页纸。
手腕酸痛得快要握不住笔。
陈国栋停下笔。合上笔记本。
他站起身。
双脚立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青云,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后。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陆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内参。”
陈国栋眼底燃烧着狂热的光。
“省委对您的投资,绝不会再有半点疑虑!”
他把笔记本揣回兜里。拍了拍胸口。
“下周省外贸局的物资竞标会。”
陈国栋看着陆青云,语气斩钉截铁。
“我拿人头担保。省里一定给青云集团,留最高规格的VIP席位!”
“没人能吞您的盘子。省委就是您的后盾!”
说完。陈国栋转身往外走。
推开木门。大步消失在夜色里。脚步轻快得像个刚充好电的机器。
四合院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索尼音响还在播放着交响乐的尾奏。
陆青云靠在沙发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拿铁。
伸手端起来。走到墙角的痰盂前。倒了进去。
官方的通行证拿到了。VIP席位就是免死金牌。
但对付那些在黑市上玩阴招的跨国洋办,光有明面上的牌不够。
他需要暗网的情报。需要知道那些竞争对手下一步的底牌。
陆青云转身。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卡其色风衣。穿在身上。
没带保镖。
他独自一人走出四合院。
秋风刮在脸上,透着凉意。
皮鞋踩着坑洼的土路。陆青云目标明确。
直奔村口那家亮着一盏昏黄灯泡的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