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大拇指胡乱蹭过眼角。眼眶红透了。
临海县穷了三十年。县里唯一拿得出手的火柴厂,去年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现在。就在这片连草都长不高的盐碱滩上。
一台机器,一天的产能,就能养活全县的老百姓。
“陆先生。”李为民连称呼都变了。不用老板,用了先生。
他转过身。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临海县七十万老百姓,念您的恩。”
中午。工厂新盖的食堂平房。
没有圆桌。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
桌上摆着村里杀的土猪肉,大葱炒鸡蛋,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条件简陋。但桌子正中间,摆着两瓶撕了封条的飞天茅台。
孙建华抓起酒瓶。咬掉瓶口的塑料塞子。
浓烈的酱香酒味瞬间盖过了猪肉的荤腥味。
他给陆青云面前的白瓷碗倒满。又给李为民倒满。
清澈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挂着厚厚的酒线。
李为民没坐。
他端起那碗足有三两的茅台。双手端着。
手腕抖得厉害。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坑洼的木桌面上。
“陆先生。”
李为民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青云。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我李为民当了五年县长。年年去省里要救济粮。”
他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没脸见乡亲们。这县长我当得窝囊!”
李为民把酒碗往前一送。
“今天。这第一杯酒。我敬您。敬您把现代工业,带进了我们这穷山沟!”
说完。李为民仰起脖子。
三两高度数茅台,他连气都没换。直接倒进喉咙里。
“咳咳咳!”
辛辣的酒精像刀子一样割过食道。李为民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孙建华赶紧上去拍后背。被李为民一把推开。
“倒满!”李为民吼了一嗓子。
孙建华手忙脚乱地抓起酒瓶。酒液再次倒满白瓷碗。
陆青云坐在条凳上。
没摘墨镜。也没摘白手套。
他看着对面的李为民。伸出两根手指,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
轻轻抿了一口。
茅台的辛辣在舌尖炸开。他放下酒碗。
“李县长。钱是我投的。但路,得你们自己走。”陆青云语气平静。
李为民端起第二碗酒。
“有您这头阵。前面的路就是刀山火海,我也给它蹚平了!”
“这第二杯。敬您给咱临海县长了脸。以后全省的工业指标,咱临海县横着走!”
咕咚。
第二碗酒下肚。
李为民的身子晃了两晃。腿肚子打着摆子。但他死死撑着木桌边缘,硬是没倒下。
六两白酒。空腹灌下去。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但他眼睛亮得吓人。
李为民抓起桌上的酒瓶。亲手倒满第三碗。
酒瓶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第三杯。”
李为民举起酒碗。身子朝前倾。
“敬您这位南洋华侨!敬您没忘了这片黄土地的根!”
随着李为民这声嘶吼。
他仰起头。把第三碗酒狠狠灌进嘴里。
烈酒顺着下巴流进灰色的中山装领口。
就在这第三杯酒下肚的瞬间。
陆青云的脑海深处。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机械电子音。
像一把重锤,敲击在青铜钟面上。
【叮——】
【恭喜宿主。新手村第一阶段威望成就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