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吓唬人。
那车速根本没有减慢的意思。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疯狂逼近。
二十米。
许富强想跑。
但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半步。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十米。
许富强能清楚地看到车头那个硕大的三叉星徽标。
能感受到进气格栅里喷出的滚烫热浪。
死亡的恐惧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啊——”
他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
陆青云眼神冰冷。右脚猛地离开油门。
死死踩在刹车踏板上。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四个轮胎瞬间抱死。
车身在惯性下向前滑行。粗糙的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黄泥水像海浪一样被车头推着往前涌。
越野车停住了。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厚重的黑色前保险杠,停在距离许富强鼻子只有半米的地方。
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转动声。
“当啷。”
生锈的铁管从许富强手里滑落。砸在泥坑里。
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绿裤腿流了下来。
滴滴答答地落进泥水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他尿了。
许富强双眼翻白,嘴唇抖得像在过电。
他刚才真切地闻到了死神的味道。只要那辆车晚刹住半秒,他现在就是一滩肉泥。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二流子,早就在车冲过来的时候吓破了胆。
有的扔了链条,有的丢了扁担。
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
“大爷饶命!老板饶命!”
几个人把头磕在黄泥里。砰砰作响。泥巴糊了满脸。
大G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陆青云左手搭在车窗边缘。指间夹着那根雪茄。
烟灰簌簌落在门板上。
他摘下墨镜。冷冷地看了一眼尿裤子的许富强。
“滚。”
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许富强如蒙大赦。
他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呜咽。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转身就跑。
双腿发软,没跑两步直接扑倒在泥水里。
手掌蹭破了皮。血混着泥巴。
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村外逃。
那十几个混混见老大跑了,也连连磕了两个头,爬起来就跑。
荒滩上只留下一地的铁管和扁担。
赵铁柱举着扳手,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野的制敌招数。
不用拳头,不用刀。一脚油门,直接把村霸吓尿了裤子。
陆青云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许富强留下的那摊尿迹前。嫌恶地皱了下眉。
绕开两步。
“铁柱,别愣着。”陆青云重新戴上墨镜。
“上机。接着挖。”
挖掘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村民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许富强一路狂奔。
肺管子里像着了火。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跑出了清水村的地界。扶着一棵老榆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只吐出几口酸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尿迹和泥浆的裤子。
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无法遏制的怨毒。
他许富强在下石村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
被一个外乡人当着小弟的面吓尿了裤子。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敢开车撞老子……”
许富强咬碎了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他用沾满泥巴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转身没回下石村。而是顺着公路,跌跌撞撞地朝县城的方向跑去。
一个小时后。
临海县派出所的大院门口。
许富强披头散发。绿夹克上全是干结的泥巴。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大门。一把抱住一个刚停下偏三轮摩托车的民警大腿。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
许富强眼珠子通红,满脸鼻涕眼泪。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清水村的方向。声音凄厉。
“有个外地来的盲流!开着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车!”
“他要杀我!他开车要碾死我!”
“这是故意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