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通明殿侧殿,“朝前议政厅”。
这里比天权殿更加肃穆,没有星图水镜,只有九根撑起穹顶的蟠龙玉柱,以及尽头九级白玉台阶上那张空悬的、象征着天帝权威的御座。此刻,殿内站立着数十位仙官,按品阶分列左右,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今日并非正式大朝议,而是由枢密院主持、七位轮值议政仙尊旁听的“最终审议会”,专为裁定对“众生网络”及“咸鱼宗集团公司”相关事宜的最终态度。
玉衡立于左列首位,一身素白仙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如常。他的对面,玄圭、律法天君、镇界真君三人并列,面色沉肃,显然准备做最后的坚持。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面容模糊、周身笼罩在淡淡祥光中的“议政仙尊”虚影,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相关议题已争论多时。今次审议,须有定论。各方可有新的陈情或证据呈上?”
玄圭率先出列,手中捧着一份新的奏报:“监天司最新监测显示,‘众生网络’大规模技术升级已于昨日完成。升级后,网络整体稳定性显着提升,对三界地脉扰动已降至可忽略水平,部分区域地脉淤塞甚至有轻微疏通迹象。此乃实证,证明其技术具有可控性与建设性。” 他顿了顿,看了玉衡一眼,继续道,“然,‘上市’之议,仍属僭越。建议允许其网络继续运行,但‘上市’计划,当予以否决或无限期搁置。”
律法天君接口,语气依旧冷硬,但用词已不如最初激烈:“御法殿重新审阅‘咸鱼币’流通案例及所谓‘上市’草案。其币值现已稳定,且有‘稳定保障’承诺,暂未发现直接违反天条核心条款之处。然,其运作模式仍与传统天规有诸多抵牾,存在隐患。建议加强监管,纳入天庭‘万界通商平台’试行观察,暂缓全面‘上市’。”
镇界真君则言简意赅:“巡界台确认,青林谷妖族内乱已平,归寂教据点被拔除。咸鱼宗在此事件中提供了关键协助。其跨界活动,近期确有收敛,且与盟友协作更为规范。提请重新评估其跨界风险等级,可予以有条件活动许可,但‘上市’涉及资源与影响力巨量集中,仍需谨慎。”
三人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软化了许多。从最初的全面否定、严令禁止,变成了“允许运行但反对上市”、“加强监管暂缓上市”、“有条件许可但谨慎对待”。这无疑是玉衡前期斡旋、以及“技术突破”和“青林谷事件”等新证据带来的直接影响。
轮到玉衡。他并未急于反驳,而是先向御座和议政仙尊虚影躬身一礼,然后缓步走到殿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简。
“此乃北极玄天监,于一个时辰前,秘密传于下官的‘最新观天之解’。”玉衡的声音清澈地回荡在大殿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那议政仙尊的虚影都微微波动了一下。北极玄天监向来超然,其谶言只发不释,更极少在审议过程中直接传递“解读”!
玉衡将玉简内容投射于空中,金光文字浮现:
【前观‘惑星侵主’,‘金玉其外’之象。今察:】
【惑星者,非乱主之邪,乃破暗之辰。其光虽异,终指归途。】
【金玉其表,浊流暗涌。然金玉不假,浊流可疏。疏浚之功,甚于弃玉。】
【天道恒常,亦允变通。死水必腐,活流方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但须以‘善疏’代‘强堵’,以‘导正’替‘纵邪’。慎之,察之。】
殿内一片寂静。
这份解读,几乎是对之前保守派赖以施压的两大谶言的全盘“翻案”!它将“惑星”解释为指引方向的星辰,将“金玉其外”的隐患指向需要“疏浚”而非“丢弃”,更是明确提出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以及“善疏”、“导正”的原则!
这无异于为“上市”这种前所未有的“非常之法”,开了一道来自最高天道监察机构的口子!前提是,必须做好“疏浚”和“导正”——也就是监管与引导。
玄圭、律法天君、镇界真君三人脸色变幻,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北极玄天监的“解读”,其分量太重,重到他们无法,也不敢再以“天道警示”为由进行坚决反对。
玉衡收起玉简,面向议政仙尊虚影,朗声道:“下官以为,玄天监之解,已指明方向。‘众生网络’技术已然验证可行,‘咸鱼币’体系初步稳定,归寂教之危害昭然若揭。当此三界危局,‘上市’募集资源、深化联盟、建立更有效之抗虚阵线,实为‘善疏’‘导正’之良机。下官提议:天庭应以‘万界通商平台’为主体,主导制定‘咸鱼宗集团公司’上市之监管章程,派驻仙官参与其董事会,确保其发展符合天道,利益用于抗虚大业。如此,既可整合三界之力,又可防患于未然。”
他将“上市”从咸鱼宗的“僭越之举”,巧妙转化为了在天庭主导和监管下、整合三界资源的“战略合作”。这个提议,既给了天庭面子(主导监管),又达到了实际目的(支持上市),还堵住了反对派最后的嘴(确保符合天道)。
议政仙尊虚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既如此……枢密院可据此拟定详细监管章程草案,于三日后提交御前终审。‘咸鱼宗集团公司’上市之事……原则可予通过,具体细则,依章程而定。”
“谨遵法旨!”玉衡深深一躬,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天庭这条线,不仅稳住,更是赢得了关键性的支持!
冥府,忘川源头,“轮回井”核心禁地。
这里不再是孟婆庄的静谧,而是充满了肃杀与净化之力波动的战场。数口最为古老、深邃的“轮回井”旁,都站立着气息幽深、身披冥府高阶官袍的判官和鬼将,联手催动着庞大而复杂的净化阵法。阵法光芒呈现出奇异的灰白色,如同最纯净的冥火,灼烧着从井口深处被逼出的、丝丝缕缕的灰黑色“虚无印记”。
孟婆拄着烟杆,立于中央最大的一口古井旁,看着井口上方悬浮的一面黑色水镜。镜中显示的,不再是魂魄转世轨迹,而是一幅幅模糊但充满痛苦挣扎的面孔——那是被囚禁在井底深处、与轮回井阵法核心强行融合、作为“污染源”的归寂教高阶教徒的残魂。
“冥顽不灵。”孟婆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深深的厌倦。她抬起烟杆,对着水镜轻轻一磕。
“咚——”
一声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上的闷响。镜中那些残魂面孔骤然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嚎,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阵法根基上“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更加凝实的灰黑雾气,被井口周围的净化阵法瞬间吞噬、湮灭。
随着这几个核心“污染源”被清除,整个轮回井区域的灰暗气息为之一清,井水重新变得清澈深邃,散发出纯净的轮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