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套用《神雕侠侣》里独孤求败的理论,但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张守拙点了点头,又问:“那剑道修行,修的是‘形’,还是‘神’?”
“既是‘形’,也是‘神’。”苏晓晓答得很快,“形是基础,神是升华。无‘形’则‘神’无所依,无‘神’则‘形’无灵魂。真正的剑道,是形神合一。”
“说得好!”张守拙眼中精光一闪,“但如何‘合一’?”
这个问题,就触及核心了。
苏晓晓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场中的顾长生,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忽然笑了。
“张长老,您看长生手中的剑。”苏晓晓说,“那只是一柄最普通的铁剑,剑鞘乌黑,剑柄缠绳磨损,甚至连剑锋都有些钝了。”
张守拙虚影看向顾长生的剑,微微颔首:“确是一柄凡剑。”
“但就是这柄凡剑,刚才挡住了陆道友的精妙剑招。”苏晓晓声音平静,“不是因为剑好,而是因为用剑的人——长生在用它时,没有把它当成‘剑’,而是当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当成了意志的承载。”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就是‘合一’。不是人与剑的合一,而是‘我’与‘我所用之物’的合一。剑修修的不是剑,是‘用剑的我’。当我与剑不再分彼此,剑便有了神,我也有了形。”
这番话说完,空地上一片寂静。
张守拙虚影盯着苏晓晓,许久没有说话。
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赵元青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就连顾长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眼神微动。
“小丫头。”张守拙终于开口,声音里少了些咄咄逼人,多了几分认真,“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但老夫要问——若剑只是‘我所用之物’,那为何历代剑修,皆要寻名剑、铸神兵?若真能‘合一’,一柄木剑足矣,何必追求剑器之利?”
这个问题很刁钻。
苏晓晓却笑了。
“张长老,您吃过饭吗?”
张守拙一愣:“……自然吃过。”
“那您用的是木筷,银筷,还是金筷?”
“这……”张守拙迟疑了一下,“老夫多用竹筷。”
“那若是给您一双金筷,您吃饭会更香吗?”苏晓晓问。
“自然不会。”张守拙摇头,“筷子只是工具,与饭菜滋味无关。”
“正是。”苏晓晓点头,“剑亦如是。名剑神兵,就像金筷银筷——用起来更顺手,更坚固,或许还能提升些威能。但真正的‘剑道’,不在筷子的材质,而在‘吃饭’这件事本身。”
她看向陆明轩腰间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陆道友的剑是好剑,长生的剑是凡剑。但刚才交手时,陆道友可曾因为剑好,就占了多少便宜?”
陆明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顾道友剑法精妙,防守严密,与剑器优劣关系不大。”
“这就是了。”苏晓晓总结道,“剑道本源,不在剑,而在用剑之人。修行者当修心、修意、修‘我’,而非一味追求外物。当然,有好剑自然更好——就像有好筷子吃饭更顺手。但若本末倒置,为了追求名剑而迷失本心,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这番论述,层层递进,有理有据,还用了生活化的比喻,让人容易理解。
张守拙虚影久久不语。
香炉里的细香,已经燃到了最后一点。
终于,他长叹一声。
“老夫……受教了。”
虚影缓缓消散,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
空地上一片死寂。
赵元青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张长老居然会说出“受教了”这三个字。虽然只是虚影传讯,但以张长老的性格,能让他承认“受教”,说明苏晓晓那番话确实打动了他。
“赵道友。”苏晓晓看向赵元青,声音平静,“理论战已毕。现在,可以判定第三场的胜负了吗?”
赵元青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场中依然在对峙的顾长生和陆明轩,又看了看香炉里那最后一缕青烟。
许久,他缓缓开口:
“上半场剑法比试,陆明轩占优,但未取得决定性优势。”
“下半场理论战……苏宗主,略胜一筹。”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
“综合两场表现……第三场,宗主战——”
“平局。”
三场比试,三场平局。
赌约,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