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受了重伤的玛尔拉德,拄着一把断掉的战锤,靠着墙,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重新站直。
他胸口有个大口子,是之前被黑手的战锤边上扫到的,血把战甲都浸透了,每动一下,都有血从铠甲缝里渗出来。
他的脸色很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但你们的希望,必须继续。”
他平静的开口,拖着一身伤,一步一步,走到了队伍中间。
他看了一眼那个叫伊瑞尔的年轻女圣骑士,那个在战斗中总是冲在最前面,很勇敢,现在却满脸是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女孩。
玛尔拉德的表情变得很柔和。
他把那柄陪了他几百年,代表着守备官荣耀的纳鲁印记战锤,递到了伊瑞尔面前。
锤头已经断了,但锤柄上那枚纳鲁的印记,还发着柔和的光。
“不……守备官……不!”
伊瑞尔拼命摇头,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涌出来。
“我不能……我不要这个!”
“拿着它。”
玛尔拉德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力量。
他抓住伊瑞尔发抖的手,硬是把那沉重的锤柄塞进她的手心。
“这不是请求,伊瑞尔。这是命令。”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为德莱尼的未来而战。告诉我们的同胞,我们……从未屈服。”
伊瑞尔握着那冰冷沉重的锤柄,感觉手里的锤子重得吓人,那不是一把武器,是他们整个种族的血和泪,是一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希望。
她想松手,却发现玛尔拉德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她只能无助的哭,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玛尔拉德松开了手。
他转身,看向正在跟黑手缠斗的萨尔。
萨尔刚好被黑手一拳砸在锤上,震得虎口崩裂,连退数步。
他看到了玛尔拉德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仇恨和鄙夷。
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托付,和一丝淡淡的……原谅。
“兽人……”
玛尔拉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萨尔耳中。
“别再让我们失望。”
“别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这两句话,跟两把大锤似的,狠狠砸在萨尔心口上。
他手上的毁灭之锤差点掉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跟烧着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道歉?
保证?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正是他的族人,对玛尔拉德的族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玛尔拉德。
玛尔拉德说完,不再看任何人。
他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在控制室中央闪着毁灭光芒的能量核心。
他的步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在铁皮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但他的背影,在核心那忽明忽暗的光照下,却很高大,好像把这片快塌了的天都撑住了。
“休想——!”
黑手终于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他发出一声怒吼,扔下萨尔,跟一头疯牛一样冲向玛尔拉德的背影。
“拦住他!”
萨尔双眼通红,咆哮着,第一次主动迎向了黑手的冲锋。
毁灭之锤带着风雷,与黑手那铁打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萨尔再次被打退,但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缠住了黑手,为玛尔拉德争取了宝贵的一秒钟。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杜隆坦的战斧,格罗玛什的血吼,伊瑞尔的圣光,联盟士兵的刀剑,雨点般落在黑手身上,却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连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玛尔拉德和黑手之间,挡出了一道墙。
玛尔拉德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身后的厮杀,听到了萨尔不屈的怒吼,听到了伊瑞尔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他只是继续向前。
十步。
五步。
一步。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悬在半空中的能量水晶面前。
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着他破烂的战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他身上的伤口又撕开了。
他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金属护手,沾满了自己和敌人鲜血的手。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核心水晶之上。
嗡——!
巨大的能量,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瞬间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得透明,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他体内的圣光之力被这股外来的能量彻底引爆,与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交织、融合。
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很平静。
他闭上了眼睛。
在白光里,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沙塔斯城的战火中失散,让他内疚了一辈子的妹妹。
她站在一片温暖的光里,对他微笑着,就像许多年前在家乡的阳光下一样,喊着他的名字。
玛尔拉德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微笑着低语,声音很轻,好像只有风能听见:
“伊瑞尔……哥哥……来见你了。”
下一秒。
一道白光从他身上炸开。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黑暗之门的核心,发生了剧烈而沉默的内爆。
巨大的能量向内收缩,将坚不可摧的传送门结构从内部撕得粉碎。
整个钢铁要塞,都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剧烈地颤抖、散架。
巨大的石块和金属件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上砸落。
玛尔拉德的影子,就在那片白光里,彻底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