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拉德刚没入黑铁建筑的阴影,周围刺鼻的硫磺和燃油味就呛得他喘不过气。
他弓着身子,肌肉绷紧,每一步都小心地落在碎石和金属废料的缝隙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卡德加的计划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简单,直接,有效。
引爆,混乱,潜入。
他喜欢这种计划。
就在他快要到那个堆满炸药桶的武器架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盖过了风声。
那声音不是从他要去的方向传来,而是来自更远,更高的地方。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号角声连成一片,雄浑又野蛮,交织在一起,甚至压过了灵魂引擎那让人心慌的轰鸣。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这是一种粗暴的、被巨大重量碾压的战栗。
玛尔拉德一下顿住脚步,高大的身子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金属的寒意透过铠甲,却没法让他滚烫的血液凉下来。
他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声音的来源向高处望去。
远处的山脊上,滚滚浓烟像乌云一样遮住了德拉诺双月投下的白光。
一排排黑色的钢铁战旗在浓烟中升起,旗帜上狰狞的兽人头骨徽记在火光下时隐时现。
数不清的黑铁兽人正在战旗下集结,他们穿着厚重的板甲,武器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钢铁洪流。
玛尔拉德眯起眼睛,圣光的力量让他的视线穿过了浓烟和距离。
他看到了最高处的那个巨大平台。
一个极其高大、皮肤是暗红色的兽人正站在平台的边缘,看着他的钢铁大军。
就算隔着这么远,玛尔拉德也认得出他。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出了名的战斧,血吼。
斧刃上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还是永远干不了的血。
在格罗玛什身边,站着一个山一样魁梧的身影,全身裹在黑甲里,只露出一双透着熔岩般红光的眼睛。
黑手。
他的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正不断喷着热气,像一头准备咬人的野兽。
平台下方,一架架巨大的钢铁之星正在被成百上千的苦工推上轨道。
那些苦工骨瘦如柴,动作稍慢就会被监工一顿毒打。
履带碾过地上堆积如山的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玛尔拉德甚至看到,几个德莱尼俘虏被铁链绑在钢铁战车的车轮上,随着车轮滚动,他们的身体被反复碾压、拖行,血肉模糊。
不远处,一个断臂的兽人正挥舞着他那代替了左手的锋利刃爪,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在几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德莱尼俘虏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卡加斯·刃拳。
俘虏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机械的轰鸣和兽人的狂笑中,听不太清。
玛尔拉德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手指在水晶战锤的握柄上抠出了深深的印子,指甲因为太用力而崩裂,渗出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火烧穿了。
计划必须改变。
他猛地转身,放弃了原来的目标,退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山洞。
刺鼻的硫磺和燃油味顺着风灌进洞穴,玛尔拉德沉重的脚步声在洞中回响。
他大步走到盘腿坐着的萨尔面前,毫不犹豫地将那柄沉重的水晶战锤重重砸在岩石地面上。
“砰!”
碎石飞溅,几块石子打在萨尔的腿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计划有变,法师。”
玛尔拉德甚至没看卡德加一眼,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直直扎在萨尔身上。
萨尔缓缓抬起头,他能感觉到玛尔拉德身上那股几乎要烧起来的愤怒。
“外面那是谁?”
玛尔拉德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洞口透进来的光,将萨尔完全罩在阴影里。
“格罗玛什。黑手。卡加斯。钢铁部落的酋长们全都在那道山脊上。他们在阅兵。他们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在准备下一场屠杀。”
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岩壁上潮湿的苔藓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滴答。
滴答。
玛尔拉德居高临下的看着萨尔,这个曾经的部落大酋长,这个世界的萨满。
“听听外面的惨叫,萨尔。”
玛尔拉德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那是我的族人。他们被当成柴火,被塞进那个该死的炉子里,灵魂被抽干,变成驱动那些战争机器的燃料。你听到了吗?世界萨满,你听到这片土地的哀嚎了吗?”
萨尔的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身边毁灭之锤的握柄。
战锤上,沉睡的雷电元素似乎感受到了他主人的情绪,开始不安地躁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这就是你选的好继承人。”
玛尔拉德的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他步步紧逼,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吱吱作响。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你亲手把他推上了大酋长的位置。你给了他无上的权力。你教导他兽人的荣耀。”
“我教导过他先祖的智慧,教导他克制……”
萨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先祖?智慧?”
玛尔拉德粗暴的打断了他,声音一下高了起来,“你口中的先祖,会允许自己的子孙用同族的灵魂点燃熔炉吗?你听听这片土地的元素!它们在哭泣!它们在被钢铁和黑油奴役!你的先祖在保佑这些吞噬生命的战争机器吗?”
萨尔闭上了嘴。他没法反驳。
“你想说你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玛尔拉德的脸上满是冷笑,“你想说你只是想培养一个英雄,一个真正的领袖?”
玛尔拉德逼近到萨尔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怒火,像一堵墙压了过来。
“结果呢?他把整个部落变成了他自己的战争机器!他在我们的世界掀起屠杀,用一颗炸弹摧毁了塞拉摩,让吉安娜家破人亡!他用亚煞极的心脏腐化了锦绣谷,那片潘达利亚最神圣的土地!现在,他又穿越了时间,跑到这里来,用同样的方式,毁灭我的故乡!”
玛尔拉德猛地转身,手臂直直地指向洞外。
“看看这片土地!看看那些被钢铁污染的河流!看看那些被砍伐殆尽的森林!看看那些在哀嚎中死去的我的同胞!这就是你的继承人,你的‘荣耀’的兽人带来的东西!”
萨尔低着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干得发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纳格兰的那个夜晚。
那个叫加尔鲁什的年轻兽人,蜷在篝火旁,因为父亲格罗玛什喝下恶魔之血的“罪名”而自卑、消沉,抬不起头。
是他,萨尔,走过去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是他告诉加尔鲁什,他的父亲不是罪人,而是一个英雄,他用自己的生命斩断了兽人被恶魔奴役的诅咒。
是他,把那个迷茫的年轻人从偏僻的哨站带回了繁华的奥格瑞玛。
是他,在自己决定退位时,亲手将那把象征着兽人至高荣耀的战斧——血吼,交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洞外隐约传来的哀嚎声,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扎进他的耳朵里,一下下撕扯着他的神经。
每一个被屠杀的德莱尼人,每一个被奴役的生灵,都在为他当年的那个决定偿还血债。
是他,亲手将加尔鲁什推上了那个位置。
这份罪,没法辩驳。
毁灭之锤在他的掌心变得无比沉重。
这柄由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传给他的传奇武器,曾经代表着解放,代表着新生。
而现在,它上面仿佛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血。
蓝色的雷电在锤头上剧烈地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元素在激烈地回应他的情绪。
焦躁,愤怒,还有那深不见底的、足以将他吞噬的愧疚。
“我会纠正这一切。”
萨尔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玛尔拉德,声音干涩而坚定。
玛尔拉德发出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喷出的冷哼。
“纠正?怎么纠正?用你那套可笑的兽人荣耀?”
玛尔拉德指着外面,“跑过去对着格罗玛什大喊一声‘为了部落’,然后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让他作为英雄被铭记?”
“够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