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准了体制内的软肋。一旦经济出现大幅度滑坡,一旦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停工事件,别说是省委书记,就算是中纪委专班,也得承受来自高层“破坏地方稳定”的巨大压力。到时候,为了大局,为了平息事端,专案组很可能会被逼着偃旗息鼓,甚至让他陈鸿远全身而退!
“这老畜生……他疯了吧!拿全省的经济当筹码?!”赵勇把叉子狠狠地摔在茶几上,破口大骂。
我没接话,立刻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给了在隔壁查账的钱建华。
“建华,马上带着你的东西来我办公室一趟,急事!”
不到一分钟,钱建华抱着厚厚的笔记本电脑推门进来。
“沈主任。”
“你马上核查一下,东江能源外围的那些隐形供应链和影子账户。陈鸿远手里,是不是真的捏着几百家企业的信贷和供货命脉?”我直截了当地问。
钱建华推了推厚底眼镜,打开电脑键盘敲得飞快。
几分钟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主任……查到了。”钱建华咽了口唾沫,声音十分沉重。
“陈鸿远没有撒谎。刘铮被抓后,东江能源的账户虽然被冻结了,但他们这几年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在全省控制了十四家大型原料商和六家小额贷款公司。这些公司表面上跟东江能源没关系,但实际控制人全是陈鸿远在境外的代理人。”
钱建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如果这些公司同时宣布断供、抽贷。东江省南部的三个工业重镇,至少有三百家企业会面临资金链断裂。不出三天,就会有大规模的工厂停工。”
“这简直是一颗挂在东江省脖子上的金融核弹啊。”苏晴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东江省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那背后是几千万老百姓的安居乐业。而现在,这只躲在病房里的毒蜘蛛,正打算亲手把这张网给撕个粉碎。
省委会向这种“经济绑架”妥协吗?
为了查一个贪官,搭上全省两个点的GDP和社会的稳定,李建国书记能顶得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能让他引爆。”我转过身,咬着牙说道,“绝对不能让他把这个指令传达到那些代理人手里!”
“可咱们怎么拦?他现在被逼急了,随时会下死手。”赵勇急得直搓手。
我盯着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陈鸿远的这招棋虽然毒,但他需要有人去执行。那个被他当面扇了耳光的秘书孙德海,就是这个执行人。
“叮铃铃——”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我放在抽屉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发疯似地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深夜的节骨眼上,任何一个电话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
我冲赵勇和苏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我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喂。”我语气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粗重、慌乱的喘息声,背景里还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沈……沈主任……是我。”
这声音,我刚才在录音里听得真真切切!
是陈鸿远的大秘书,孙德海!
我心里猛地一震,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孙秘书?这么晚了,不在医院伺候老领导,怎么有空给我这个纪委的打私话?”
“沈主任,您就别挖苦我了。”
孙德海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陈鸿远疯了……他彻底疯了!他准备引爆金融核弹,让全省的经济给他陪葬!”
孙德海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从医院里跑出来,正在开着车疯狂逃窜。
“他今天晚上让我去传达抽贷和断供的指令。可是沈主任,我不敢啊!几百家企业停工,几十万人没饭吃,这事儿一旦干了,那就是千古罪人,是要枪毙的啊!”
“他陈鸿远半截身子入土了,他还想拉着我给他垫背!我刚才假装答应,一出病房就跑了!”
听到这里,我跟苏晴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亮光。
堡垒,往往是最先从内部攻破的。
陈鸿远的狠毒和疯狂,不仅逼得我们无路可退,也把他的心腹逼上了绝路。孙德海不傻,他知道这颗核弹一旦按下按钮,他这个直接执行人,绝对会是第一个被省委拿来祭旗的炮灰。
“孙秘书,你既然给我打这个电话,说明你还是个明白人。”
我靠在办公桌上,语气放缓,开始抛出这决定胜负的诱饵。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我不妨给你交个底,中纪委专班正在全程盯着这起案子。陈鸿远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谁跟着他,谁就是死路一条。”
“沈主任!您给我指条明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孙德海在电话那头几乎要崩溃了,“只要您能保我,我什么都听您的!”
我微微一笑,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陈鸿远想用阳谋绞杀我,那我就用最锋利的尖刀,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顿,抛出了那个致命的章末钩子。
“孙秘书。”
“你既然知道那条隐形供应链的底细,手里也一定攥着那些壳公司的名单和代理人联系方式吧?”
“带上你的东西。”
我冷冷地说道。
“你,愿意做污点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