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抽屉,把苏国铮昨天下午给我的那份【重大违纪案件涉案人员留置审查决定书】,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些什么动员大会、接待视察,全给我推了。如果非要人去,就让三室的副主任代我去开会!天塌下来,我沈明远顶着!”
我指着面前的办公桌,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在我这儿,没有常规流程。”
“李秘书。记下我的第一项工作。”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
“约谈。陈鸿远!”
李敬之听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是从省委办公厅调来的,对省里的一些大案要案也有所耳闻。但他显然没料到,我第一天上任,连内部的人员都没认全,就直接把枪口对准了那位退下来的副省级大佬!
新官上任三把火。
别的领导上任,第一把火都是烧向内部整顿。而我沈明远的第一把火,直接就是去烧省委的老虎窝!
短暂的震惊过后。
李敬之迅速反应了过来。他没有任何推诿和废话,直接打开笔记本。
“明白!”
李敬之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干练:“沈主任,以什么名义约谈?在哪谈?”
“以省纪委九八专案组的名义!”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陈鸿远不是天天在干休所的别墅里装心脏病吗?他不是喜欢待在家里喝茶吗?”
我转过身,冷冷地笑了一声。
“打电话通知他。下午两点,让他自己穿戴整齐,带上病历本,到省纪委北楼一楼的第一审讯室来报到!”
“他要是病得走不动路,我派省厅的特警车,带着担架去他家里抬!”
“是!”
李敬之立刻站起身,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他没有用自己的手机,而是直接走到我办公桌的旁边,拿起了那部带有录音和保密功能的红色座机。
他熟练地拨通了干休所二号别墅的专线号码。
我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嘟音,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平静的水面上。
陈鸿远这只老狐狸,在知道我升了副厅、拥有了可以合法约谈他的权力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光了。小舅子反水,账本被抄,甚至连他在常委会上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李书记那句“为民请命”给砸了个稀巴烂。
他还能怎么装?
电话响了足足有七八声。就在我以为对方不敢接的时候。
“咔哒”一声。
电话通了。
李敬之立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沙哑的呼吸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破败的风箱,透着一种极度的压抑和衰老。
谁也没有先说话。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敬之看了一眼我,见我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用最官方、最冰冷的语气开了口。
“您好,是陈鸿远同志吗?”
李敬之连“书记”这两个字都省了,直接称呼同志。在体制内,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严厉的政治信号。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顿。
“我是东江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秘书李敬之。”
李敬之看着面前的留置通知书,一字一顿地宣读着。
“奉沈明远主任的命令。现正式通知您。”
“请您于今天下午两点整,到省纪委北楼第一审讯室,配合关于九八年国企改制案的相关调查谈话。”
“陈鸿远同志,听清楚了吗?”
李敬之的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呵呵……沈明远……”
陈鸿远沙哑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透着一股子绝望到极致的阴冷和怨毒。他念着我的名字,就像是在嚼一块带血的生肉。
“让他……有种自己来抓……”
没等李敬之再开口说第二句话。
“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忙音骤然响起!
陈鸿远挂断了电话!
李敬之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他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按下了重拨键。
“嘟……”
只响了一声。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李敬之放下听筒,转头看着我。
“沈主任。他挂了,而且直接关机了。”
我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没有说话。
这老东西,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挂纪委干部的电话,在留置谈话前强行关机,这在组织纪律里,等同于公然对抗审查!
他是真活腻了,还是手里还捏着什么敢跟咱们鱼死网破的底牌?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在招待所监控里,听到他给境外打的那个买凶杀人的电话。
他说要让我全家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闭嘴。
“砰!”
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的老王八蛋!”
我抓起桌上的那份留置通知书,大步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李秘书,叫上赵勇!通知省厅特警队出两辆防爆车!”
我一把推开实木大门,声音在走廊里炸响。
“他不肯走着来,我今天就去干休所,亲手把他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