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短短两秒钟后。
“好!!”
不知是谁在台下带头大吼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再次轰然炸响!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还要震耳欲聋。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底层干部,对这种铁血手腕最真实的共鸣!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脸庞,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
同一时间,东江市老干部干休所,二号别墅。
虽然是白天,但客厅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陈鸿远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佝偻着身子,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一样,坐在红木沙发上。
客厅正前方的电视机开着,上面正在播放东江省内部频道的整点新闻。
电视屏幕里,正切放着省纪委大会的现场直播画面。
“……任命,沈明远同志,为东江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级别:副厅级……”
新闻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刺耳。
画面一切。
电视上出现了我站在主席台前,穿着那身深色制服,慷慨激昂做表态发言的特写镜头。
陈鸿远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锋利、充满杀气的脸。
他记得这张脸。十五年前,当他坐在省委副书记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大笔一挥写下“转信访办处理”这几个字的时候,那个叫沈伯言的乡下干部,就是这副倔强而不屈的脾气。
他以为当年那场车祸,已经把这种脾气彻底连根拔起了。
可是今天,那个人的儿子,不仅没有死在泥沟里,反而踩着他陈鸿远三十年积攒下来的政治尸骨,一步登天,穿上了副厅级的制服!
电视里,我那句“就算你有通天的保护伞,我也要亲手把这副手铐戴到你的手腕上”,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陈鸿远的心窝。
“野种……小杂种……”
陈鸿远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两只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怒火、恐惧、嫉妒、还有那种一败涂地的绝望,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那只平时用来喝药的玻璃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电视机屏幕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玻璃杯砸在屏幕上,瞬间四分五裂。
电视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画面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屏。
陈鸿远瘫倒在沙发上,捂着胸口,疼得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沈明远升了副厅。这意味着,省委不仅完全肯定了查处的这数十亿,更是把东江省纪检的这把快刀,正式递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谁还能救他?谁还敢救他?!
……
下午两点。
任命大会结束后的庆功宴刚撤,我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新办公室坐热乎。
苏国铮老领导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苏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很平静。
“是,苏老,马上到。”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上了楼。
推开门,苏国铮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提审文件。
“苏老,您找我。”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好。
“坐吧,大主任。”苏国铮难得地跟我开了个玩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衣服挺合身,人也精神。”苏国铮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收起了笑容,把手里的那份提审文件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重大违纪案件涉案人员留置审查决定书”。
被审查人的名字,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陈鸿远。
“苏老,这是……”我心头一紧。
苏国铮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明远啊,你今天上午的发言,说得很提气。抓贪官,不看背景,不看级别。”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以前你是个副处级,去干休所找陈鸿远问话,那叫‘配合询问’。因为在体制内的规矩里,你这个级别,还不够格对一个退下来的副省级领导进行正式的立案约谈。”
苏国铮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省纪委专班的正式授权,加上你现在省纪委第三室主任、副厅级的级别。”
苏国铮的目光像是一把开锋的利剑,直刺我的心底,抛出了那句让我浑身热血沸腾的最后指令。
“小沈。”
“你现在的级别和权限,完全符合程序,可以正式约谈副省级干部了。”
苏国铮把一支签字笔扔在文件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杀的快意。
“十五年的烂账,三十七封举报信的血债。”
“去吧。”
苏国铮看着我,一字一顿。
“陈鸿远在干休所里装了这么多天的缩头乌龟。”
“是时候,让他出来,跟你面对面地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