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清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带人冲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用碎纸机绞账本!我直接把电线给拔了!那些伪造的法律咨询合同,还有他们替东江能源向海外离岸公司打款的真实流水抽屉账,全被咱们按在桌子上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好小子,干得漂亮!把人全给我铐回去,账本一份都不能少!”
“明白!哥,还有个好消息!”黄文清在那头乐得直喘气,“今天早上刚开盘,东江能源集团因为涉嫌重大违规被证监会紧急停牌调查!开盘就是一字跌停,上百万手封单压死!他的商业帝国,彻底完蛋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登机口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旅客。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对着刘铮指指点点。
我看着站在面前,已经抖成一滩烂泥的刘铮。
“刘总,听清楚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F2防火墙,那个号称东江市最严密的洗钱通道——诚信律所,塌了。你精心设计的那些‘法律顾问费’,现在全变成了你洗黑钱的铁证。”
“你爹进去了,陈鸿远在医院里躺着装死。你的股票跌停了,你的律师被抓了。”
我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像是在拍打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垃圾。
“你刘家父子,吸了青云县一千多户下岗工人十五年的血。今天,该吐出来了。”
刘铮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空洞地看着我。
他那顶名贵的鸭舌帽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一脚,沾满了灰尘。他赖以生存的傲慢和底气,在这一刻,被我几通电话,砸了个粉碎。
“沈明远……”
刘铮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突然惨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透着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
“我早该想到的……陈鸿远那个老不死的靠不住。他以为压住了举报信就能瞒天过海,结果还是败在了你们手里。”
刘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勇,上铐!”我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咔哒!”
一副冰冷的手铐,死死地扣在了刘铮的手腕上。
两个机场公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准备把他往外带。
“走吧,刘总。温哥华你是去不成了,省里的单间,咱们倒是给你留了一间。”赵勇推了他一把。
刘铮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往前走。
穿过拥挤的候机大厅,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刚刚升起的太阳,把停机坪照得一片光明。
就在快要走出安检通道的时候。
刘铮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还想赖着不走?”赵勇眉头一皱。
刘铮没有理会赵勇。他转过身,戴着手铐的双手微微抬起。
他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是东江市的方向,也是他父亲刘建国被关押的方向。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喧闹无比。
但刘铮的声音,却在这个瞬间,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诡异平静。
“爸。”
他看着南方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我替你,扛了一半。”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扛了一半?!
他刘铮和刘建国父子,几乎吞下了当年数亿改制资金的绝大部分!他们是冲在最前面的执行人,是洗钱的操盘手!
如果这些,都只算是一半的话。
那剩下的一半呢?!
难道这笔巨款,只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冰山一角?难道在陈鸿远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还是说,这父子俩手里,捏着能把东江省甚至更高层彻底拉下马的惊天黑料?!
“刘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步跨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
刘铮转过头,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肆意和疯狂。
“沈处长。”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我的耳朵直钻进脑子里。
“你们以为,抓了陈鸿远,这案子就结了?”
他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狠毒。
“你们扒开的,只不过是他们用来挡箭的肉盾罢了。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走!”赵勇看情况不对,用力推着刘铮往前走,“少在这儿故弄玄虚!回了审讯室,有你交代的时候!”
我站在原地,看着刘铮被押走的背影。
机场的冷气吹在身上,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刘铮落网了,陈鸿远被孤立了。这明明是一场大胜。
可是,刘铮临走前的那句“扛了一半”,就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鱼骨头,死死地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邓平远的电话。
“喂,邓主任,人抓到了,正在押回。”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凝重。
“干得好!立刻押送回省纪委!”邓平远在电话那头也很振奋。
“邓主任,有情况。”
我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感觉那阳光似乎也驱不散东江省上空的阴霾。
“刘铮被带走前,说了句话。”
“他说他替他爹,扛了一半。”
电话那头,邓平远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我知道了。”
邓平远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到了冰点。
“把人带回来。直接上最高级别的隔离审查。这东江省的水,看来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