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1·公元199年二月二十日·河内郡守府——使者到】**
曹操的使者比预计的早到了一天。
安权正在书房里和简雍对账——今年的春耕物资分配方案还没定,简雍拿着一叠竹简,一条一条地念,安权一条一条地批。两人正对到第三十七条野王县农具缺口三百件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许昌来人了!传令兵差点被门槛绊倒。
安权和简雍对视一眼。
这么快?简雍的汗又下来了,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使者没走官方驿站。安权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他走的是小路——从延津渡河,直接到的河内城。不走官道、不提前通报——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曹操想给我一个突然袭击安权冷笑了一下,他派人不走官道、不提前通报,就是要告诉我:我想来就来,你拦不住。这是姿态。
那——怎么应对?
正常应对。安权整了整衣领,使者到了,就按礼节接待。不过——他想了想,把贾诩叫来。还有陈宫。
陈宫?
对。曹操的使者来了——陈宫在场,比不在场好。曹操知道陈宫在我这里,他的使者一定会试探陈宫的态度。让陈宫去应付——他最擅长这个。
简雍点头,赶紧去传人。
安权走到前厅的时候,使者已经在了。
来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深衣,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他的举止很文雅,站在厅中不坐不站,恰好保持着一个不卑不亢的姿态——既不像下属那样拘谨,也不像上级那样傲慢。
安权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个老手。
河内太守安权,见过贵使。安权行了个平礼。
使者微微欠身:在下满宠,奉司空曹公之命,前来拜会安太守。
满宠。
安权心里咯噔了一下。满宠——字伯宁,曹操的心腹之一。历史上这个人以执法严酷、不徇私情着称,是曹操手下最得力的之一。曹操派满宠来——不是随便派了个人,是专门挑了一个。
满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安权笑着请他入座,
满宠坐下之后,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安权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几个地方停留了一下——墙上挂的舆图、角落里放着的兵器架、以及门口站着的两个卫兵。
安太守的郡守府——简朴啊。满宠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穷地方,比不上许昌的气派。安权也笑。
气派不气派的,不重要。满宠说,重要的是——安太守在这简朴的地方,做出了不简朴的事。
哦?满大人指的是——
并州。满宠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听说安太守最近去了上党?收编了张扬旧部?还修了并州走廊的商路?
安权心里一紧。他去上党是半个月前的事——满宠居然已经知道了。这意味着曹操的情报网,比他预想的还要密。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满大人消息灵通。他笑着说,上党那地方——荒得很。张扬旧部的一帮人,连饭都吃不上。我看他们可怜,给了点粮食,顺手让他们帮着修修路。不是什么大事。
给了点粮食——满宠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听说是一千斛?还有五百套冬衣?
安权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一千斛和五百套——数字都对。曹操的人连这个都查到了?
差不多吧。安权端起茶碗,并州冷——不给粮食会冻死人。这是人道。
人道。满宠点了点头,安太守果然仁义。不过——
他放下茶碗,目光直视安权。
司空大人让我问安太守一句话。
请说。
袁绍在邺城集结兵马——据说今年要南征。安太守——怎么看?
**【幕2·公元199年二月二十日·河内郡守府——安权应对】**
厅中的空气突然凝了一下。
安权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他看着碗里的茶水——碧绿的茶汤上漂着一片碎茶叶,在热气的推动下缓缓旋转。
他在想怎么回答。
满宠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你怎么看袁绍南征——实际上是一个三重陷阱。
如果他说袁绍必败——那就等于表态站在曹操一边,袁绍的情报网如果探听到,河内郡就成了袁绍的敌人。
如果他说袁绍必胜——那就等于挑衅曹操,曹操会把他归入袁绍阵营,接下来可能会对他动手。
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就等于示弱,满宠会觉得他胸无大志,曹操会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所以——三个答案都不能选。
安权放下茶碗,笑了笑。
满大人——这个问题,安某不好答。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安权摊了摊手,袁绍会不会南征、什么时候南征、能不能打赢——这些事,我一个河内太守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袁绍肚子里的蛔虫。